千代悄然退到一旁,混民兵佇列。
雪齋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,沒笑,也沒皺眉。他知道,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不是真心種地的。但他們現在還得裝。這就夠了。
他走到一塊剛翻過的地前,蹲下檢查土質。石灰已經滲,糞水浸潤後,土變深,起來不再塊。他點點頭,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。
親衛走過來,低聲問:“要不要先把那幾個人控制住?”
“不行。”雪齋說,“現在抓,等於告訴背後的人我們知道了。他們會換更狠的招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讓他們繼續傳信。”雪齋盯著遠南門的方向,“我們反過來用他們傳假訊息。”
親衛一怔:“您要放餌?”
“不止是餌。”雪齋從懷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,正是早上從布包裡搜到的那張,“巳時三刻,南門響兩聲鳥——這是他們在等接頭。我們就讓南門響三聲鳥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等他們行。”雪齋把紙條還給親衛,“你去寫一封假報,容是‘城西糧倉守備空虛’,筆跡要像普通流民寫的。找個機會,讓它被他們發現。”
親衛點頭記下。
雪齋向荒地盡頭。最後一片野草正在被剷除,黑土翻起,像一塊塊新生的皮。照在溼潤的土面上,反著。
他忽然想起茶屋四次郎說過的話:“做生意,不怕對手聰明,就怕他以為你傻。”
現在,他也讓對手以為他忙於春耕,無暇他顧。
這才是真正的耕種——不只是種稻麥,也是種局。
他抬起手,示意民兵隊長過來。
“今晚亥時,召集所有隊正,到校場東營帳議事。不要提前容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領命而去。
雪齋沒。他站在翻過的田裡,手扶鋤柄,風吹直垂獵獵作響。遠,最後一個石灰筐被抬上地頭,有人開始吆喝牛犁。
他看了會兒,忽然說:“再去拿一袋石灰來。”
親衛問:“還要加量?”
“不是。”雪齋接過石灰包,走向一塊未開墾的邊角地,“這塊地太靠南牆,容易被人利用。單獨理。”
他親手將石灰撒在土表,作平穩,一下一下,像在畫界線。
石灰揚起,落在他的袖口和鞋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