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角上的漬已經幹了,雪齋把它塞進懷裡。他轉抓起靠在沙盤邊的“雪月”刀,刀鞘撞上木臺發出一聲悶響。親衛立刻上前披甲,他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。
雪齋走出校場,天剛亮,風從東面吹來,帶著溼土和枯草的味道。他翻上馬,千代騎著黑馬跟在側。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土路直奔邊境瞭塔。蹄聲踏在凍的地面上,像敲鼓一樣穩而急。
瞭塔建在一緩坡高點,四木撐起三層平臺,頂上有遮雨棚和旗杆。守塔士兵見到雪齋親自趕來,連忙讓開位置。他踩著木梯登上頂層,腳步沉穩,每一步都得木板吱呀作響。
千代也跟了上來,站在他後半步。目掃向北方,眉頭微皺。“大人,那邊林子太靜。”說。
雪齋沒回應,從腰間取下千里鏡。這是茶屋四次郎三年前送的南蠻貨,銅管打磨,兩端鑲著玻璃。他舉起鏡筒,對準東松林方向緩緩移。
視野裡先是荒地,接著是燒過的村落殘垣,再往北是片的枯樹林。突然,一點火閃了一下。不是炊煙那種灰白,而是橙紅,藏在樹影深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說。
千代湊近,“是不是野狼烤?”
“不像。”雪齋把千里鏡遞給,“看車轍。”
千代接過,眯起左眼細看。果然,在林間小路上有幾道深印,彎彎曲曲延向前。一輛牛車正慢吞吞走著,後面跟著十幾個穿皮甲計程車兵,旗號被樹枝擋住,但能看出是赤底紋路。
“南部家的運糧隊。”說。
雪齋拿回千里鏡,再次確認。車隊走得極慢,車陷進泥裡,有人用木撬。押運兵流菸,警惕不高。更重要的是,這條路不在道圖上——正是前日俘虜招供的秘糧道。
他低頭看向腳邊的傳令兵。“去通知藤堂高虎,河道封鎖不能松,等我的下一步命令。”
傳令兵應聲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雪齋又說,“讓鐵炮隊提前進西側高地掩,長槍手進駐隘口工事,赤備騎兵繞到後山待命。”
傳令兵記下,飛快跑下塔。
千代站在欄杆旁,手指搭在手裡劍柄上。“他們知道我們發現了這條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雪齋盯著遠車隊,“所以才敢走。”
“要不要現在手?”
“不行。”雪齋搖頭,“這支隊伍是餌。主力還在後面。”
他想起昨夜斥候報來的訊息:兩千騎兵近邊境。這支糧隊只是敵的一部分。如果現在出擊,南部軍主力可能趁虛而,直接衝擊主營。
必須等。
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
“傳第三道令。”他對另一個傳令兵說,“讓青森調來的五百預備隊加快行軍速度,務必在午時前抵達東松林北側三里集結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一條條傳下去。戰鼓聲從校場方向傳來,三響之後停歇。接著,烽燧臺升起一道狼煙,筆直升上天空。這是全軍進一級戒備的訊號。
雪齋依舊站在塔頂,雙手扶著欄杆。風吹他的角,灰藍直垂在上,像一層薄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