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中盯著他看了很久,忽然冷笑一聲:“好一個清廉之士。那你便試試看,能不能拿到一張批文。”
他說完轉,拂袖出門。臨行前留下一句:“勿謂言之不預也。”
門被輕輕合上。
雪齋站在原地,沒有。片刻後,他走回案前,取過一張新紙,鋪平,研墨。
筆鋒落下:
“臣宮本雪齋,謹啟德川主公:今日午前,幕府老中親至農政所,以北山採石批文為要挾,索要歲禮。臣拒之。彼言‘若不識時務,文書必滯’,又道‘勿謂言之不預’。此等行徑,實屬以權謀私,阻撓新政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寫得清晰,引《武家諸法度》條文兩條,附註昨日墾民登記人數、告示張位置、所需批文名稱及法定回覆時限。
寫畢,吹乾墨跡,折奏疏格式,外封加蓋銅印。
他將奏疏放在左手邊,右手重新拿起《水利工事圖》,繼續檢視北山段地形。手指劃過岩層標註,心中默算石匠人數與運輸路線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,是那名年輕吏員回來覆命。
“告示已妥。有人來看,但還未有人再登記。”
“明日再加一句。”雪齋說,“凡被吏索賄者,可來此實名報,查實後賞銀五匁,涉事吏依律置。”
吏員睜大眼:“這……也能寫?”
“寫。”
“是。”
吏員退下。
雪齋坐著不。從紙窗斜照進來,落在奏疏一角。封印完整,字跡清晰。
他知道這封信遞上去,那人必遭訓斥。但他更知道,這一類人不會輕易罷休。權力盤錯節,貪腐早已習。他不來找你,你也要防著他手。
所以他必須先出手。
而且要快。
他提筆在小箋上另寫一行:
“令斥候暗查礦山司近三個月批文記錄,重點查延遲十日以上者,列出名單,三日回報。”
寫完塞信封,喚來親衛出。
屋恢復安靜。
案上並列兩份文書:一份是《水利工事圖》,標記著即將開工的渠線;另一份是封奏疏,寫著對掌權者的控訴。
雪齋端坐其中,外未,姿勢未變。他沒有看窗外,也沒有起踱步,只是靜靜等待下一個訊息的到來。
硯臺邊的筆橫放,筆尖朝外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