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斜照在演陣場的沙盤上，雪齋仍站在高臺，竹竿進土裡，手扶杆。水軍那艘漁船剛完搶風轉向，帆面鼓滿，船頭對準河口。他沒回頭，只說：“傳令下去，全軍集結。”
傳令兵立刻奔向各營。昨夜沒人下令早訓，可天剛亮，騎兵已在校場列隊，鐵炮隊自行演練三段擊，連最怕水的足輕也蹲在淺灣邊背《汐表》。如今不用吹角，營地已活了起來。
雪齋低頭看了眼左腳，布條滲出暗紅，走路時有些發沉。他沒管，提起竹竿指向東方。“今日不練單技，演陣。”
將士們陸續趕到演陣場，按三大戰鬥群列隊。山地步戰群持盾矛立於北谷模擬區，騎突群牽馬列陣平原區，水防群登船待命河道口。政宗坐在觀禮棚，摺扇半開，目落在雪齋上。
“目標：檢驗東西兩翼是否能依令聯，水陸三軍能否即時響應。”雪齋聲音平穩，“假想南部軍突襲北谷口，我軍須在無預警下快速反應。開始！”
旗號一落，鼓聲驟起。北谷方向升起黑煙——敵襲訊號。
山地步戰群立即推進至預設防線，盾陣合攏，長槍斜指。但騎兵遲遲未。等了十息，騎突群才翻上馬，作倉促，有兩人差點撞在一起。
“慢了。”雪齋皺眉。
更糟的是鐵炮隊。未等敵軍進程，前排火繩已點燃，轟然開火。彈丸打在空地，白煙瀰漫。後排還在裝藥，中排卻誤判為換指令，向前去，隊伍混。
水防群倒是迅速升帆，可船行一半，發現岸上無訊號跟進，不知該進該停，只能在河心打轉。
“鳴金！”雪齋喝道。
鑼聲響起，演陣中斷。各部收勢列隊，氣氛抑。幾名老將低頭不語，赤備騎兵隊長握韁繩，臉難看。
雪齋拄著竹竿走下高臺，召來各戰鬥群校尉。“問題不在人，而在令。”他說，“旗語不同，理解就不同。伊達用三旗，小野寺用五旗，現在統一。”
他拿出新制令旗：紅、黃、藍三面。“紅為進，黃為守，藍為撤。只此三種，不得增改。”
又看向百人隊長們：“前線遇變，不必等令。你判斷危急，可自行決斷，事後報備即可。若因守令誤戰機，軍法置。”
眾人一怔。以往打仗，擅自行就是死罪。現在竟允許臨機應變？
“再試一次。”雪齋說，“這次，我要看到三軍如一人。”
第二演陣開始。黑煙再起。
山地步戰群迅速佈防，紅旗揮，盾矛齊推。騎兵聞令即，馬蹄翻飛，繞至側翼待命。鐵炮隊穩住節奏，等敵軍“近”，黃旗一展，全蹲伏裝藥，無一人提前點火。
河道上，水防群見紅旗三搖，立刻順流而下，兩艘船封鎖水道，第三艘繞後準備包抄。岸上訊號燈打出藍字，船隊立刻減速，保持陣型。
“好！”政宗在棚中站起。
但真正的考驗來了。雪齋突然舉起黑白雙旗——這是“蝴蝶穿心”啟令。
左右兩翼騎兵同時後撤，做出潰敗狀。山地步戰群緩緩後移，每退五步便回頭一次，槍陣不散。鐵炮隊藏於盾後，火繩熄滅待命。
敵軍“追”谷地狹窄，地形限，陣型拉長。就在此刻，雪齋揮下黑旗！
中軍重灌足輕猛然前衝，如閘門開啟，直敵腹。騎兵掉頭反撲，鐵炮隊躍出齊，水軍在下游放火箭封鎖退路。
“蝶翅合攏。”有人低聲說。
假想敵被全數“殲滅”。全場寂靜，接著發出低吼。一名老步兵抹了把臉，喃喃道：“原來打仗還能這麼打……”
政宗走出觀禮棚，一步步走上高臺。他沒說話，對著雪齋行了一禮，是同僚之間的平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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