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見那片地了嗎?”雪齋指著北方,“三年後,那裡會有百戶人家定居,田連阡陌,水網縱橫。會有學堂、藥鋪、染坊。會有商隊拉著鹽和鐵進來,運著米和布出去。那時的熱鬧,不會比堺町差。”
茶屋站到他邊,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。良久,他低聲說:“你現在說的,已經不是種地了。”
“本來就不只是種地。”雪齋回頭,“是活人。活更多的人。”
茶屋沒說話,轉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盒,放在桌上。開啟,是一副算盤模,黃楊木製,刻痕清晰。
“這是我早年用的第一副算盤的模子。”他說,“傳了三代,從沒給人看過。今天給你,是因為你做的事,比我當年算賬,大得多。”
雪齋看著模,手了邊緣的磨損。
“你不後悔?”他問,“這可是你的命子。”
“命子?”茶屋笑出聲,“我的命子是看得清天下利害。你剛才那一指,指的不只是荒地,是十年後的稅冊,是百萬人的飯碗。這才是真正的商道。”
他拍了拍雪齋肩膀。“算盡天下,方為商道。你比我懂。”
雪齋低頭看著模,又抬頭向窗外。遠的荒地依舊寂靜,但他彷彿看見了水流穿過田埂,孩在渠邊奔跑,老農蹲在井口試水溫。
他走回案前,將模小心收進竹箱,與土地冊放在一起。
“明日召屯田議事。”他說,“先定試點三村,每村一口井,即日起工。水利委員會人選由村民公推,報備府。賬目公開,每日張。”
茶屋點頭。“需要錢,我可墊一部分。”
“不用。”雪齋說,“先用公所存糧抵工,等夏收再補。你要真想幫,下次來帶些會記賬的年輕人。我缺人手。”
“行。”茶屋轉往門口走,手搭上門框時停下。“你這政策,得有個名字。不能總‘五畝一井’。”
雪齋想了想。“就‘活田令’吧。讓田活起來,讓人活下來。”
茶屋笑了一聲,推門出去。
腳步聲漸遠。
雪齋坐回案前,重新點亮油燈,剪去焦黑的燈芯。火跳了一下,穩住。
他翻開新的絹冊,開始寫第一條細則:“凡參與掘井者,其名錄功籍,子學可免首年束脩。”
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沙沙聲。
窗外,更夫敲了四更。
風從北面吹來,帶著泥土的氣息,不再是海的味道。
他停下筆,向荒地方向。
月亮偏西,天邊有微浮。
他的右手還握著筆,左手輕輕過算盤框沿,指尖到一道舊刻痕——那是茶屋早年留下的“利”字。
他沒,繼續寫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