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新兵路過時多看一眼,嚇得踉蹌一步。老兵拉住他:“別怕。那是給我們壯膽的。”
“可他瞪著我……”
“那就瞪回去。你現在是奧州軍的人,不是任人宰的羊。”
新兵站直,真的回瞪過去。然後笑了,雖然笑得發抖。
雪齋聽見了,沒回頭。他知道這些人在變。從害怕到敢怒視死人頭,只需要一場勝仗,一個帶頭衝鋒的主將。
他了刀柄。布條還在,昨天理細作時沾的已經幹了,變深褐。他沒換,就這麼帶著。
遠傳來腳步聲。市川太郎走來,手裡捧著一套備用竹甲:“大人,換一吧。這破了。”
雪齋低頭看。左肩確實裂了一道口子,出裡面的麻布襯。他接過新甲,卻沒有立刻穿上。
“等會再說。”
“可您流了。”
“小傷。”他說,“不礙事。”
市川太郎不敢再勸,只把甲抱在懷裡,站在旁邊。
雪齋著敵軍撤退的方向。煙塵落了,但路還在。他知道對方會再來。也許下午,也許明天。他們會帶更多人,更強的武,甚至可能用火炮轟城。
但他也在變。
不再是那個在京都藥店熬藥的年,也不是江戶道場裡靠一招險勝的小輩。他是現在這支軍隊的主心骨,是百姓願意送飯送藥的男人,是能讓全軍齊呼其名的統帥。
他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,在江戶比武前夜,佐久間盛政對他說的話:“劍不出則已,出則必見。但真正可怕的,不是見,是讓人記住那一刀是誰砍的。”
今天這一刀,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他也讓敵人記住了名字。
“市川。”他開口。
“在。”
“去告訴各隊,今晚加哨一。騎兵卯時集合,檢查馬。步軍清點長槍、盾牌、火箭。不得鬆懈。”
“是!”
年轉跑去。雪齋終於下舊甲,換上新的。作有些遲緩,左肩傷口扯了一下,他皺眉,但沒停。
穿好後,他重新握住“雪月”。刀鞘扣,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站在那裡,灰藍直垂染塵,竹甲微損,手握雙刀,戰馬立於側後。目穿過戰場,盯著南方地平線。
敵軍退了。
但他沒。
煙塵落定的地方,有一片野草被踩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