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站在高臺上,手裡的紅布已經撕開一半。臺下人群還沒散去,那些抗議的商人被賬冊砸得啞口無言,有的低頭翻本子,有的往後退步。他沒看他們,目落在那個綢商後悄然溜走的人影上。
那人袖子落時出半截刺青——蛇尾纏刀,黑線骨。雪齋記得這標記。三天前千代送來的報裡提過,北嶺黑市聯絡人用的就是這個紋樣。他不聲,朝側方微一點頭。
千代正站在民兵佇列末尾。立刻會意,假裝整理腰帶,腳步一歪,整個人往巷口方向撲倒。鎖鏈順勢掃過一輛蒙布牛車的軸,沾上一層黑油泥。爬起來拍了拍,若無其事地退回原位。
那輛牛車開始緩緩移,車伕低著頭,韁繩握得太,指節發白。
雪齋走下高臺,靴底踩在土路上發出悶響。他走到十座銅秤中間站定,盯著那輛行又止的牛車。午時將至,直下來,照得銅秤閃閃發亮。
就在這時,一個壯影從巷子裡大步走出。男人左臉有燙疤,穿褪藍染陣羽織,腰間掛著一沉甸甸的秤砣。他走到秤旁,把那秤砣狠狠砸在秤盤上。
“你們說這秤準?”他嗓門極大,“我這秤稱米、稱鹽、稱銀子,十年沒出過錯!誰敢說我這秤有問題?”
周圍沒人說話。幾個原本鼓譟的商人也閉了,悄悄後退兩步。
雪齋手向那秤桿。指尖沾上一層極薄的銀。他湊近聞了一下,又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,在掌心了。
“汞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千代出火摺子,點燃秤桿末端。銀遇熱即化,泛起淡紅煙霧。甩出鎖鏈,纏住秤桿中部,防止它墜落傷人。
“這秤加熱後冒毒煙。”說,“每稱一次,買主就吸一口。”
人群譁然。有人捂住口鼻往後退,有婦人直接拉起孩子就走。
黑市頭目冷笑:“不過是秤壞了!哪來這麼多說法?”
雪齋抬起右腳,猛地踩向秤盤中央。一聲脆響,銅殼破裂,幾塊黑石塊滾了出來。它們剛落地,就吸附住地上散落的鐵釘,排奇怪形狀。
他彎腰撿起一塊。斷面有鍛造紋路,還刻著半個模糊印記——是小野寺家兵工廠的標記。
“這是軍用磁芯。”他說,“用來校準鐵炮瞄準。你藏在秤裡,是要運出去?”
頭目臉變了。他猛地轉,衝向那輛牛車,出短刀割斷繩索。車伕揚鞭,牛車向前猛衝。
千代抬手擲出三枚手裡劍。鐺鐺三聲,齊齊釘進車輻條。牛車打,撞上路邊木樁,車廂傾斜,蓋布掀開一角,出下面堆疊的鐵。
雪齋吹了一聲哨。
埋伏在屋頂和巷口的民兵立刻行。長槍錯,圍一圈。黑市頭目被困在中央,左右張,發現無路可逃,仰天怒吼:“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?幕後之人你們鬥不過!”
兩名壯漢上前將他按跪在地,麻繩反綁雙手。他角流,仍在咒罵。
千代帶人搜查牛車。在夾層裡翻出十把短鐵刀,還有三卷南蠻圖紙。把東西抱到雪齋面前,低聲說:“鐵刀是新打的,圖紙上有港口標註。”
雪齋點頭。他走到破損的黑秤前,親手將它踢進旁邊火盆。火焰騰起,燒得秤桿扭曲變形。
“所有可疑車輛都給我查。”他對民兵下令,“特別是帶蒙布的牛車、貨箱加厚的推車,一輛不放。”
民兵領命散開。有人開始自發舉報鄰鋪藏私秤。一個老農拽出自家牆裡的木杆秤,當場砸斷扔進火堆。
雪齋站在市集中央,火映在他臉上。他看向西巷舊倉的方向。那裡曾是廢棄糧庫,最近卻總有夜車進出。
他邁步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