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天兩組巡,一組五人掌舵,五人觀哨,五人備火。”高虎指著圖,“夜裡加雙崗,每艘船多配兩個瞭。火油罐掛在船舷外側,一點就甩出去。弓手在側蹲守,鐵炮手藏在坡上。只要敵船頭,先燒船尾,再封退路。”
雪齋點頭。這安排穩妥。不是一味強攻,也不是死守不出。是等,是,是打一個措手不及。
“俘虜那邊怎麼樣?”高虎忽然問。
“進了城,正在編隊修牆。”雪齋說,“敵將帶頭走,沒人敢逃。”
“那三艘空船呢?去查了嗎?”
“不用。”雪齋說,“空船是幌子。他們想讓我們分兵去追,好給水路騰出機會。我不會上當。”
高虎笑了:“你越來越像黑田兵衛了。那傢伙當年就說,戰場上的假訊息,比真刀真槍還危險。”
雪齋沒接這話。他想起黑田臨終前送來的《六國軍形考》,扉頁那句“勿效信長,當學家康”。當時不懂,現在明白了。信長斬首,秀吉喜招降,家康只等。等風變,等雨停,等敵人自己出破綻。
他現在也在等。
等上游的浮木變戰船,等敵軍以為有機可乘,等那一刻來臨。
“你那鸚鵡,”他忽然說,“起這個名字,不怕惹禍?”
高虎聳肩:“它就學人說話。那天在堺町喝多了,我說‘我要當小信長’,它記住了。從那以後天天喊。”
“小信長”撲騰翅膀,又:“練手!練手!”
雪齋終於笑了笑。
這時,副將的影再次出現在樓梯口。他手裡拿著一面小旗,是哨船約定的訊號旗。“上游探船回報,浮木繼續順流,速度未變。已進預警區。”
高虎接過旗,看了一眼,遞給雪齋。旗上畫著一道波浪線,下面是三個點。意思是:目標接近,尚未確認敵,保持監視。
雪齋把旗遞還。“告訴他們,按原計劃行事。伏船不,巡船照常。若有敵船現,先發煙號,再點火。”
副將領命,再次下樓。
城樓上安靜下來。風從河面吹來,帶著水腥味。高虎靠著牆,了刀鞘。他的船都在河上游,像一張沒張開的網。只等一聲令下。
雪齋站在地圖前,手指仍停在淺灘位置。他知道,接下來幾個時辰最關鍵。敵軍可能不來,也可能全軍上。他不能慌,也不能急。他得讓每一個命令都落在實。
“你嗎?”高虎忽然問。
“不。”
“我了。”高虎從懷裡掏出一塊飯糰,“吃嗎?”
雪齋搖頭。高虎也不勉強,自己咬了一口。飯糰有點,他嚼得慢。
“等這事完了,”他說,“我想去薩看看。聽說那邊有種新米,煮出來香得很。”
雪齋沒答。他看著河面,眼神沒。
遠,一隻水鳥掠過水麵,飛向蘆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