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的水鳥飛進蘆葦,沒有再出來。城樓上的風停了片刻,旗子垂著不。雪齋把地圖捲起,放進木匣,轉走下階梯。他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清晰的響聲。高虎和盛政跟在他後,三人一路無話,直奔議事廳。
廳已擺好沙盤。那是用松木框圍的長方形臺子,裡面鋪了細沙,著些小旗和木片,標出城牆、河道、營寨位置。雪齋站在北側,手指按在沙盤邊緣。高虎解開腰帶坐下,盛政拄著舊槍靠牆站定。
“上游浮木還在。”雪齋開口,“不是偶然。他們想讓我們分兵去查空船,好騰出水路進攻。”
高虎點頭:“我那十艘船已經布好。巡的巡,伏的伏,就等他們頭。”
“但若敵軍不止走水路?”雪齋拿起一木,在沙盤上劃線,“若陸路也來包抄,北門首當其衝。我們兵力分散,守得住一面,防不住兩面。”
盛政皺眉:“你是說他們會同時攻陸與水?”
“正是。”雪齋將木點在北門外,“東門是主防區,南門有弓手,西門預備隊可調,唯獨北門地勢低,又臨河,最易被突襲。敵人若夜渡登陸,趁黑爬坡,半個時辰就能抵牆。”
高虎了刀鞘:“那我把船靠岸近一點,隨時能上人?”
“不。”雪齋搖頭,“不能等他們上了岸才反應。我們要讓水軍不只是守河——而是參與反擊。”
他頓了頓,用木在沙盤上畫出一條弧線:“陸軍守城,水軍游弋。若敵自陸路包抄北門,水軍便棄舟登岸,從側翼突襲。”
廳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高虎猛地抬頭,眼睛亮了:“大人!這主意好!我五島水軍本就擅長灘頭作戰,登岸列陣最快半個時辰!只要訊號一發,我能帶兩百人衝上北岸,打他個措手不及!”
“訊號怎麼定?”盛政問。
“火號三升,鐵炮齊鳴。”高虎口而出,“我在船上看得清,聽得準。炮聲一起,全軍登岸!”
雪齋點頭:“你負責水軍排程。一旦確認敵軍登陸,立刻靠岸突襲,目標是切斷其後援與退路。”
“明白!”高虎一拍大,“我就等這一天!”
盛政一直沒說話。他盯著沙盤看了很久,突然手拍桌。“啪”的一聲,震了沙盤邊緣的小旗。
“此陣如蝶展翅。”他說。
雪齋看向他。
“你看。”盛政拿起另一木,指著沙盤,“城是蝶,四門是腹。陸軍如一翅,穩守城牆;水軍如另一翅,忽起忽落。兩翼一張,敵不知從哪來,也不知往哪逃。攻守之間,形如蝶舞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:“就它‘蝶形陣’。”
雪齋沒立刻回應。他低頭看著沙盤,手指慢慢劃過那條弧線。蝶形……兩翼聯……陸水協同……他想起十年前在甲賀學忍時,教曾講過一種“影蛇陣”,前後呼應,虛實難辨。但這“蝶形陣”不同。它不只是躲藏與襲,而是主張開兩翼,敵深,再合圍絞殺。
“好。”他終於說,“就蝶形陣。”
高虎咧笑了:“名字響亮!比什麼‘鶴翼’‘魚鱗’強多了!”
盛政坐了下來。雖然瘸,但他坐得筆直。“接下來得推演細節。敵軍若不來北門呢?若改攻南門?或聲東擊西?”
“那就由它變。”雪齋拿木撥幾面小旗,“無論攻哪一門,蝶形不變。只是出擊時機與位置調整。水軍始終游移待命,不固定防守點。”
“我補充一點。”高虎湊上前,“船隻靠岸點要多設幾個。北岸三淺灘都能登陸,我分三隊人馬,流換位。敵人就算探到一,也猜不到下次在哪。”
“好。”雪齋取來三面藍旗,在三個靠岸點,“每隊五十人,替上岸佈陣,製造混假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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