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還在地上。
雪齋站著，風從背後吹來。護城河的水面浮著燒焦的木片和斷裂的箭桿。他沒，也沒抬頭看天。遠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三匹快馬衝進城門，為首那人舉著一面黃綢旗。馬上的人穿著淺紫直綴，腰間掛著桐紋木牌。他勒住馬，在雪齋面前翻下馬。
“宮本雪齋接旨。”那人聲音不高，也不低。
雪齋把刀回鞘裡。他整了整直垂的領，跪下來。
使者展開卷軸，唸了起來。說的是朝廷嘉獎，說他守城有功，說南部軍潰敗，百姓得安。最後提到賞賜：黃金百兩，“治世能臣”匾額一塊，由臣太閣親題。
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。有人站在牆下踮腳張，有人說這可是大臉面的事。一個老農喃喃道：“一百兩金子啊……夠買五十畝地。”
雪齋沒謝恩。
他跪著，抬頭看著使者：“請轉告大人，我不要黃金。”
使者皺眉。
“我要擴軍。”
使者愣了一下。他盯著雪齋，像是聽錯了。
“擴軍？”他說，“你要兵？”
“防南部家再犯。”雪齋說。
使者沉默。他後兩個隨從互看了一眼。其中一個輕輕搖頭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調兵需經主君報備，層層上奏？”使者語氣變了，多了幾分低的警告，“你剛打完仗，就要兵權？”
雪齋低頭，雙手扶地：“我不是為自己要兵。城中傷者未愈，城牆多破損，糧倉靠藤堂水軍才保住。南部晴政雖敗，但他活著，部眾未散。若他重整旗鼓，半年就能再來。”
使者不說話。
雪齋繼續說：“黃金能用完。一支五百人的常備軍，能守十年。”
使者終於開口：“你說的話，我會帶回。”
他收起卷軸，轉走向馬匹。臨上馬前，回頭看了一眼雪齋，又看了看周圍百姓。人群安靜，沒人歡呼，也沒人反對。
馬蹄聲響起，三人出城南去。
雪齋還跪著。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，他才慢慢站起來。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轉往府衙方向走。
街上的人越來越多。他們跟在後面，不遠不近。有人小聲說：“他不要錢，要兵？”也有人說：“這才是真為咱們著想。”
府衙大門閉。門房沒出來迎，也沒通報。
雪齋站在庭院外。他沒進去。風吹過來，吹簷角銅鈴。他低頭看自己的袖口，那裡有一道裂痕，是昨夜攀爬斷牆時被石頭劃開的。已經幹了，布料邊緣發。
廳靜悄悄。
過了很久，裡面傳來一聲輕響。是茶碗放在桌上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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