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齋取出紅筆，在圖上畫出幾條新路線：
北嶺秋米→東穀倉（換憑證）→南嶺染坊/西坡鐵鋪
南嶺餘布→北嶺（換米或藥苗）
西坡新刀→東谷豬戶（換乾作軍糧）
東谷酒糟→設臨時豬圈，產出歸農戶，府一
“還要設季節倉。”他補充，“年收糧，春荒平價放；多產布匹，冬前預購，春後分銷。不能等缺了才想辦法。”
茶屋滿意地點頭：“這回像話了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打算一口氣全推下去？”
“不敢。”雪齋搖頭，“先試點。選東谷和西坡兩村，規模小，出事也能控。”
“聰明。”茶屋笑了，“百姓慣了舊法，猛改反而。先讓兩村做出樣子，別村看著眼熱，自然跟著來。”
他又提醒：“但試點也得給甜頭。比如西坡鐵匠擴爐，缺炭缺人。你若只說‘日後能賣更多’，他不心。不如預付三工錢，再幫他們從紀伊運炭，讓他親眼見火爐點起來。”
雪齋記下：“府籤契，預支工錢，包銷新增產量。做文書，不立刻發，先存檔。”
“對。”茶屋拍拍他肩，“謀大事的人，不急著喊口號。先把底墊實了，風來了才掀得起浪。”
時間漸近正午，斜照進窗，映在攤開的賬頁上。雪齋取出新紙，開始謄寫草案。標題寫的是《供需調節試行草案》，容分四項：
一、產預判機制：依歷年資料，每年二月釋出主要產供需預測，公示三日。
二、村協配方案：選定試點村，建立憑證流轉系，府居中擔保。
三、助啟資金：對擴產工坊預付部分工錢，以契約束，分期扣還。
四、季度評估流程：每季末召集町老、商戶、農戶代表議市，調整策略。
寫完最後一筆，他吹了吹墨，將草案放在案頭正中。
茶屋站起，活了下手腕：“今日就到這裡。賬冊副本留下，你慢慢看。明日若有新想法，再來找我。”
“先生不留飯？”
“不了。”茶屋擺手，“我得去南市看看新到的銅秤，順便查查有沒有人敢用短秤坑百姓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回頭道：“記住，商道不是讓你變富，是讓底下的人活得有盼頭。你今天畫的這幾條線，將來可能就是人家孩子能不能穿上暖鞋的差別。”
門關上了。屋只剩雪齋一人。油燈已換過一次芯，火苗穩定地燃著。他沒，盯著草案看了許久，手取過《商海樞要》，翻到“均輸”一篇，在頁首空白寫下一行小字：
“供需非天定，人為可調之。”
然後合上書，端起早已涼的粥，喝了一口。米粒有些黏牙，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窗外，移過屋簷，照在案頭那份草案上。紙頁邊緣微微翹起，像一隻即將展翅的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