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過晨浸溼的土路，鐵鐙磕聲裡，雪齋的披風沾了泥點。他沒去主城，先拐向山腳那間臨時搭起的醫棚。橋工收尾時砸傷了三個匠人，得看看傷藥夠不夠。
醫棚門簾掀開，千代正低頭磨藥刀。聽見腳步聲抬眼，手頓了一下。“大人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雪齋解下佩刀靠在柱邊，走到病床前檢視。一個斷了腳踝的漢子睡得不穩，裡哼著痛。千代端來陶碗，遞給他一碗溫水衝的黃柏，“剛煎的，還剩半罐。”
雪齋接過碗，指尖到手背。涼的。
他沒說話，轉把碗放在床頭木架上。這時千代從懷裡掏出個東西——一截舊木勺，掌長，邊緣磨得發亮，正面刻了個“忍”字。
“我本不想拿出來。”說，聲音得很低，“但昨夜有人在我鋪位底下塞了紙條，說……我是南部家主母的兒。”
雪齋眉頭一，沒看，只盯著那勺子。
“十歲那年，我被丟在甲賀山口，是師父撿回去的。”千代指了指左耳垂的銀環，“年禮那天，他把這個給我，說是母親留下的唯一信。我一直不信，可剛才……有人認出了這把勺。”
話音未落，簾外傳來草鞋踩地聲。一個穿布採藥人打扮的男人走進來，手裡提著竹簍。他咧一笑：“小姐還記得三歲那年，在檜山城西廊吃梅花糕的事嗎？夫人親手餵你，你還打翻了盤子。”
千代臉變了。
男人又轉向雪齋：“宮本大人，您護得住一時，護不住一世。流著南部家的，早晚要歸宗。若現在倒戈，主上答應饒不死，還能賜還姓氏。”
雪齋終於開口：“你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就我一個。”男人攤手，“不過訊息已經傳出去了。再過兩個時辰，黑川城裡就會知道——您的醫，是敵人家族的脈。”
雪齋沒，目落在千代手上。
看著那勺子，忽然用力一折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木頭裂開，兩截斷勺掉在地上。
“我的命，早已屬於雪齋大人。”說，嗓音比刀鋒還利，“不是誰生的，就非得替誰賣命。”
採藥人臉一沉：“你就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千代彎腰撿起半截斷勺，攥，“可更怕辜負信任。”
雪齋這才走上前，一腳踩住掉落的半截勺柄。他彎腰拾起另一段，吹去灰塵。斷裂出一點金屬反。
他眯眼一看，把斷勺湊近眼前。側嵌著極薄一片銅片，上面刻著細如蛛的線條——是圖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千代也湊過來。
“不像地形。”雪齋搖頭，從袖中取出隨攜帶的奧州草圖攤開，將銅片比對上去。水流走向、山脊廓慢慢重合，“北陸道深……這地方有座廢銀礦，礦道塌了三十年。”
“金庫。”千代低聲說，“父親說過，老當主怕戰毀財，曾在深山設秘藏。”
採藥人突然往後退步，卻被門口閃出的兩名親衛按住肩膀。他掙扎不得，裡還在喊：“你們搶不走！裡面機關重重，沒有鑰匙本進不去！”
“我們不需要鑰匙。”雪齋把銅片小心揭下，夾進地圖冊裡，“只需要知道它在哪。”
他下令封鎖醫棚，將採藥人堵上，押往地下牢房關押。千代右肩不知何時劃了道口子，滲出來。自己撕了塊布條纏上，一句話沒說。
雪齋看了一眼：“你去守府庫外圍，別靠近牢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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