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將盡，山風捲著演武場的塵土掠過雪齋的臉。他站在鍛冶間外，手指還搭在那把新制三節的“雪”字刻痕上，目卻已越過營地，投向遠海灣的廓。藤堂高虎從馬廄牽出戰馬，紅被晚霞映得發亮，見雪齋不，便走過來問：“船隊已泊在礁後，等您一聲令下。”
雪齋收回手，灰藍直垂的袖口拂過鐵炮架旁的沙盤。沙盤上著數十支小旗，標示著山谷、斷崖與海岸線。他指著谷口一：“朝鮮軍今晨谷，背靠絕壁，前有石阻道。他們用的是‘蝴蝶之陣’的架子，但走位僵，六隊人來回擺，像提線木偶。”
“咱們呢？”藤堂抓了把沙子從指下，“是等他們自己撞上來？”
“不。”雪齋搖頭，“他們想拖到夜裡突圍。我們得趕在天黑前收網。水軍先——你帶鐵炮隊埋進礁石帶，退還有半個時辰，抓時間蔽。訊號一起，立刻齊左翼，別打人，專打他們的火藥包和糧袋。”
藤堂咧一笑：“燒他們屁？行，我早看那些火繩槍不順眼了。”
“陸軍隨後進。”雪齋轉向後列隊的足輕組長，“連枷隊三人一組，保持間距，別貪功突前。他們的‘蝴蝶陣’形散神不聚，只要節奏一，就會自相踩踏。你們按鼓點推進，每響三聲，前進一步。”
組長點頭記下。雪齋又喚來兩名銳：“你們帶繩索和煙霧彈，繞到斷崖頂上。等水軍開火，立刻投彈敲鑼，製造多突襲假象。記住，只擾不攻，他們陣。”
命令傳罷，各部迅速行。雪齋翻上馬，沿山道疾馳至高坡哨位。此視野開闊，能俯瞰整片戰場。他取出遠鏡，鏡筒是南蠻匠人舊，經馬努埃爾打磨後勉強可用。鏡中，朝鮮軍正依地勢佈防，六兵力如蝶翅分列兩翼，中央留出空地集結後備。
“果然是照貓畫虎。”雪齋低聲說。真正的蝴蝶之陣講究虛實相生、進退無跡，眼前這支隊伍作遲滯，分明是倉促模仿。他放下遠鏡，對傳令兵道：“放訊號彈。”
一道綠沖天而起。
幾乎同時，海岸方向傳來集槍響。藤堂的鐵炮隊已就位，子彈如雨掃向敵軍側翼。火接連炸開——那是藏在糧車下的火藥包被引燃。濃煙滾滾升起，敵軍左翼頓時大，士兵四散躲避，原本整齊的陣型出現裂口。
“擂鼓。”雪齋下令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三聲一停，節奏穩定。山谷中，連枷隊開始推進。三人一組，前一人揮鏈掃，後兩人護其左右。鐵鏈破風聲此起彼伏，專挑敵軍膝蓋與盾軸猛砸。一旦對方舉盾格擋，第二組立即補上，絞住盾緣用力一扯，整面盾牌便手飛出。
敵軍試圖調整陣型，重新拉開間距。可鼓點不變，連枷隊步步，本不給息機會。兩翼“蝶翅”越越，中間空地滿潰退士兵。
“崖頂呢？”雪齋問。
“已投彈，鑼聲不斷。”
話音未落，斷崖上方白煙騰起，銅鑼噹噹狂響。敵軍抬頭去，只見數煙柱升起，以為忍者已從背後切，頓時人心惶惶。指揮急令結陣固守，全軍收於谷底狹地，組甲陣型，長槍向外，盾牌重疊。
雪齋角微：“圈住了。”
他轉對傳令兵道：“通知藤堂，準備登陸突擊。再傳令連枷隊，改用流包抄——前隊佯退，後隊斜，別讓他們氣。”
命令傳出不久，海岸線一艘小艇悄然靠岸。藤堂高虎帶頭躍下，十名水軍手持短刀悄無聲息地接近敵軍後方。此時敵軍注意力全在正面與崖頂，無人察覺側後已有利刃近。
“就是現在。”雪齋抬手，一面黑旗揮下。
鼓聲驟變，由穩轉急。連枷隊突然加速，前排猛地後撤，出空檔。敵軍誤判為攻勢瓦解，立即反撲。可未及追出十步，兩側斜刺裡殺出兩隊足輕，鐵鏈橫掃，專打小。數十人瞬間倒地，陣型再度崩潰。
就在這時，藤堂率小隊從側後殺。他手中長刀一揮，砍斷旗杆，朝鮮軍主旗轟然倒地。與此同時，崖頂繩索垂下，數名突擊兵順索而降，投擲火油罐。枯草遇火即燃，烈焰順著風勢蔓延，得殘軍連連後退。
“龍騰陣，啟。”雪齋聲音平靜。
早已待命的各小組立即響應。他們不再拘泥固定位置，而是依地形分進合擊：一隊敵深，另一隊封其退路；前方佯攻，後方突襲。如同巨龍蜿蜒遊走，每一寸軀都在施。敵軍疲於應付，陣型徹底瓦解，有人扔下武跪地求饒，更多人則被至斷崖邊緣，失足墜落。
戰鬥持續不到一個時辰。
最後一名持械抵抗者被連枷鎖鏈纏住手腕，鐵柄猛擊肩胛，撲倒在地。全場歸於寂靜，唯有火勢燃燒的噼啪聲與傷者低哼。
雪齋騎馬緩緩走谷地。地上散落兵、旗幟碎片與燒焦的糧袋。己方清點完畢，輕傷十三人，無陣亡。他勒馬停在中央，環視四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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