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鬆開手，轉走向田邊，從一名工匠手中拿過木 shovel，用力進泥土，挖開一小塊地。他從桌上取來一株健壯稻苗，親手栽下，實泥土。
“從此地起，每戶認耕一壟。”他說，“收穫自管，只需留三充公倉以備荒年。此非我賜予，而是你們自己掙來的生計。地在你手，糧在你倉，心也要立起來。”
人群靜默。風吹過稻田，葉子沙沙作響。
片刻後，一個年率先鼓掌，接著是婦，是老人，是自衛隊員。掌聲由稀落變整齊，最後滿場皆響。
雪齋沒再說話，只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慶典繼續。孩子們圍著荷蘭商人的鼓跳舞，朝鮮唱起農謠，調子悠長。雪齋坐在矮凳上，左倚著一塊石頭緩解脹痛，看著人群。
一名朝鮮孩怯生生走來，手裡著個稻草編的花環，樣式糙，但編織細。他停在五步外，不敢上前。
雪齋看見了，起走過去，蹲下與他平視。“這是給我的？”
孩點頭，遞出花環。
雪齋雙手接過，鄭重戴在頭上，笑道：“這是我見過最的冠冕。”
孩咧笑了，跑回母親邊。全場鬨堂大笑，氣氛徹底鬆弛。
雪齋站起，走向朝鮮長老席位，舉起陶杯：“昨日你我不識，今日同飲一水。敬你們帶來的種子，也敬你們肯留下。”
長老舉杯回應，兩人杯，一飲而盡。
他又轉向荷蘭商人：“你也別賣貨，來，教大家跳個南蠻踏舞。”
商人哈哈大笑，掉外袍，挽起袖子，站到空地上，雙腳替踏地，扭肩擺臂，作稽。圍觀者先是笑，接著有人模仿，最後連幾個老農也加，笨拙地扭子。
雪齋也試了兩步，左不便，差點絆倒，惹得孩子們尖大笑。他索單腳跳了一圈，引得滿場喝彩。
天漸暗，燈籠一盞接一盞點亮。有人拿來筷子和碗，朝鮮長老敲擊碗沿，哼起一段播種時節的謠曲。雪齋聽懂了詞意，用筷子打著節拍，跟著哼唱。
“春播一斗谷，秋收十石糧……”
“風吹禾浪起，家家有飯香……”
歌聲傳開，越來越多的人加。荷蘭商人也不甘示弱，取出小號，試著配合旋律，雖然音調歪斜，卻添了幾分熱鬧。
雪齋舉起最後一杯清酒，高聲道：“今夜無主從，唯有同路人。願風調雨順，歲歲如此！”
“歲歲如此！”萬人應和，聲浪衝天。
火映在每個人臉上，有笑，有淚，有釋然。流民自發收拾殘渣、加固棚架；朝鮮人圍坐商量明日灌溉分工；荷蘭商人攤前擺出幾件小鏡片和彩玻璃珠，供孩觀賞。
雪齋仍站在廣場中央，頭上花環未摘，臉上帶笑，眉宇間卻出疲倦。他拄著柺杖，左傷發燙，像有螞蟻在爬。他沒走，也沒坐下，任由孩圍著他問東問西，長者遞來溫好的薑茶。
遠，公告板前，里正正往板上釘一張新紙——明日的《邊境態簡報》初稿。一名老農提著燈走來，仔細看過容，按下手印。
雪齋了一眼，沒過去。他知道，那紙上寫的不再是恐懼，而是日常。
朝鮮長老坐在席間，與譯員低聲談，手指輕點地面，似乎在畫水渠路線。荷蘭商人除錯著樂，準備再奏一曲。
雪齋喝完茶，把陶杯放回案上。一個孩子遞來新編的稻草蜻蜓，他接過來，別在襟上。
。熄未夜徹火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