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他拍了拍那塊木牌,在那寂靜的山巔,對著那虛無的蒼穹,出了一個極其傲慢、卻又極其深的冷笑。
那一世的債,這一世的緣。
這一塊牌子掛上去,便是連閻王爺也別想再把他們分開。
裴敬川形一晃,再次落回姜知意邊。
就在他落地的剎那,一陣山風忽然自峽谷深卷席而上,穿了這一整棵巨大的古銀杏樹。
“叮鈴……叮鈴……”
那是樹上千百年來積的紅木牌相互撞的聲音,原本繁雜,卻在此刻匯聚了一曲極其悅耳、極其空靈的仙樂。
姜知意仰頭去,只見他們剛剛掛上的那一塊紅牌,在高空之中與那月共舞,發出最為清脆響亮的撞擊聲,每一聲都像是神明的允諾,在這寂靜的後山久久迴盪。
這一刻,萬失聲。
他們立在樹下,著這種越了千年的、極致的靜謐與圓滿。
裴敬川重新牽起姜知意的手,十指扣,目掠過這漫山遍野的春,向了山腳下那座燈火闌珊的蘇城。
那裡,有他們的家,有他們的孩子,有他們兩世為人好不容易才換來的——太平盛世。
“走吧,夫人。”
裴敬川的聲音低沉繾綣,“這一局,咱們贏了。”
姜知意笑著點點頭,任由他拉著自己走下了那條青石小徑。
鏡頭在這一刻緩緩拉遠,升騰。
那兩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在那古樹的影中漸漸模糊。
歲月,在這如詩如畫的背影中,被按下了極其瘋狂的快進鍵。
春風吹落了那一樹的紅花,夏雨澆了那整座聽雨軒的薔薇,秋霜染紅了半山的楓葉,冬雪再次覆蓋了那江南的黛瓦。
一年,兩年。
五年,十年。
在那四季迴的替中,在那影迷離的閃爍間。
轉眼間,十三年的,如同在那白駒過隙的一瞬,在江南的煙雨中悄然流逝。
十三年,足以讓一個小孩長傾國傾城、禍京城的;也足以讓那些曾經在這宅邸裡奔跑的小包子,長英姿颯爽、權掌一方的裴家男兒。
聽雨軒的院牆,依舊屹立在那條古巷的盡頭。
只是那原本硃紅的牆面上,此時已麻麻地爬滿了歲月沉澱後的厚重青藤,在那微風的吹拂下,葉片起伏,遮蓋了舊時的痕跡,卻也滋養出了最濃郁、最安穩的人間煙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