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日,總是在一場潤無聲的細雨後,便如潑墨畫般在聽雨軒的深宅大院裡洇開了。
這裡的院牆依舊高聳,只是那厚重的青藤已爬滿了磚,在那微風中輕輕搖曳,吞吐著歲月的沉香。
十三載的,如同一場並未驚醒的江南舊夢,在茶香與書聲中悄然過,將曾經在這院子裡蹣跚學步的小包子們,雕琢了如今足以驚豔整座蘇城的絕兒郎。
“鏘——!”
一聲清冽如龍的劍鳴,驟然撕裂了聽雨軒演武場上方的寧靜。
只見在那飛花漫天的海棠樹下,一道黑殘影如同閃電般掠過,劍尖吞吐著凌厲的寒芒,帶起一陣足以斷花枝的霸道勁氣。
那是十九歲的裴承澤。
他著一襲玄窄袖勁裝,腰繫冷鐵寬頻,那一頭烏髮被一支極其簡單的烏木簪束得一不苟。
他的面容與當年的裴敬川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只是那雙狹長的眸裡,了裴敬川年輕時的那子鬱戾氣,卻多了一種如同深淵般不見底的冷酷與斂。
這一劍,快得近乎神蹟。
一直守在裴府、作為兩位小爺武學師父的沈煉,此刻手中那柄飲無數的繡春刀竟是微微鳴,他只覺一排山倒海般的力撲面而來,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,在堅的青石板上出半步,方才穩住形。
“爺,好劍法。”
沈煉收刀鞘,在那凜冽的劍意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歎,
“大人的殺伐之道,您已得十之八九,這一份沉穩,怕是連當年的大人都要自愧不如。”
裴承澤並沒有出毫自得之,他慢條斯理地收劍鞘,那雙冷若寒潭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波瀾,只是微微頷首,語調清冷如碎玉:
“是沈叔承讓了。”
這孩子,打小便是這副子。
三歲讀《大魏律例》,五歲進宮做伴讀,如今的他,是大魏最年輕的攝政王府世子,更是那金鑾殿上小皇帝最忌憚也最依賴的利刃,他完繼承了裴敬川的謀略與武功,卻活得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冷麵神。
“喲,大哥又在‘欺負’沈叔了?”
一道極其散漫且著子富貴氣的調侃聲,從演武場旁的迴廊飄了過來。
裴承宇手裡搖著一把極其包的泥金摺扇,在一眾小廝的簇擁下晃悠了過來。
與裴承澤的冷峻截然不同,十九歲的裴承宇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皮相,眼角眉梢皆是隨了姜知意的靈與嫵。他著一襲月白的緙長衫,領口袖口皆用金線繡著繁複的搖錢樹紋樣,腰間那塊羊脂白玉佩足有掌大,渾上下都散發著一種“老子很有錢”的囂張氣。
他沒走上仕途,反而一門心思鑽進了銅臭堆,三年前,姜知意便將名下所有的鋪子由他打理,如今這位“溫二”的名號,在江南乃至塞外,比他老子的首輔名頭還要好使。
“聽說你昨日又盤下了臨江府的三碼頭?”
裴承澤側過頭,語氣雖淡,卻著子兄長的威嚴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裴承宇摺扇一合,笑得活像一隻了腥的狐貍,
“瑞王餘黨留下的那些爛攤子,與其讓朝廷那些老頭子貪了去,不如塞進咱們裴家的錢袋裡,大哥你在朝堂上費腦子,弟弟我在商場上給你備著銀子,咱們兄弟齊心,那一個天下無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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