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鏨，瘋狂地鑿擊著皇陵山谷中凝固的空氣。
在那座足以阻隔的斷龍石前，萬千將士與滿朝文武的目，此刻都死死地聚攏在了那一塊高達丈餘、通潔白無瑕的漢白玉墓碑上。
這塊碑，自運抵皇陵之日起，便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裴敬川生前曾下過死令，不準任何工匠提前在上面刻下一個字，哪怕是銜名諱也不行。
他只給當今聖上蕭景徹留了一封加急函，要求在那封陵的最後一刻，由皇帝親啟，當眾鏨刻。
漫天飛雪中，裴府的三位子早已哭了淚人。
裴長安在這凜冽的刀風中，再也不是那個雍容華貴的後宮之主。
像是被生生剝離了魂魄的，跪在冰冷的泥濘中，雙手死死抓著那冰冷的墓碑底座，指甲由於過度用力而滲出了跡。
“父王……母妃……”
“安安不讓你們走，你們起來再看一眼安安好不好？”
哭得聲嘶力竭，那一雙酷似姜知意的桃花眼裡，此刻盛滿了令人心碎的絕與哀慟。
即便貴為皇后，即便被蕭景徹寵上了天，但在這一刻，只是那個失去了天與地的可憐兒。
裴承澤和裴承宇兄弟二人分立左右，兩人亦是滿面淚痕，脊背卻強撐著最後一份裴家男兒的尊嚴，在風雪中微微戰慄。
蕭景徹紅著眼眶，緩緩走到了那塊巨大的無字碑前。
他從懷中取出那個封存已久的漆金錦盒，裡面躺著的，正是裴敬川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道筆墨。
隨著錦盒被開啟，一淡淡的冷檀香氣，竟奇蹟般地在那刺骨的腥味中散發出來。
那是裴敬川書房裡常年不滅的味道。
蕭景徹展開函，只看了一眼，形便猛地一震。
他那雙常年握著生殺大權的龍目裡，瞬間溢位了兩行清淚。
“岳父大人……您這又是何苦……”
蕭景徹仰頭看向蒼天，隨後猛地轉，對著那些早已待命、手持金鏨的工匠，厲聲喝道：
“刻！一字不準，一畫不準偏！”
“就在這塊碑上，給朕原原本本地刻上去！”
工匠們被皇帝那一凌厲的殺氣震得兩，連忙翻上架，在那潔白的碑面上，對照著手稿開始了最驚心魄的勞作。
“咔噠、咔噠。”
金鏨敲擊石面的清脆響聲，在死寂的山谷裡一下下敲擊著眾人的神經。
原本，眾臣以為會看到那些關於“大魏賢相”、“輔政功臣”的歌功頌德之詞。
畢竟，裴敬川這一生的功偉業，即便寫滿這整座山頭的碑林，也是綽綽有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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