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歙縣縣城裡最熱鬧的街市，鄭婉下了車，帶著春桃和其他幾個僕從逐一去購置年貨，秦知遠留在車裡，聽幾人已走遠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。
先前強行制的咳意如怒海狂濤般席捲而來，他臉漲紅，咳得幾乎不過氣。
顧安從馬車外掀簾進來，趕忙為秦知遠拍背順氣。
一腥甜從間湧上，瞬時便染紅了素帕。
顧安手忙腳了翻找乾淨帕子，可是本來不及。
匆忙間，秦知遠只得扯開袖，將一大口吐進了袖中。溫熱的順著裡流，浸了棉襖，堪堪出外袍。
不過還好，今日他穿著深，不易令人察覺。
一口鮮咳出來，秦知遠反而覺得好了一些。
他靠在車壁，眉頭鎖，閉著眼睛費力息著，臉上的褪去，又變得一片慘白。
袖中的慢慢冷卻，變得冰冷黏膩。
顧安見自己主人如此難，不由得紅了眼圈。
秦知遠聽見泣聲，睜開眼睛便看顧安又哭了，無奈道：“你……快別哭了……一會兒婉娘回來了……”
顧安別過頭，眼淚，沒有吭聲。
半個時辰後，鄭婉回來時，見秦知遠臉慘白，顧安也在車上，神難看。不由有些擔憂地問：“人怎麼了？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秦知遠看著，心中萬般滋味翻騰，最終只化作一句：“我有點累了，咱們早些回去吧。”
馬車迴轉，鄭婉沉默著坐在秦知遠側一言不發，秦知遠也沒有力氣說話，就這樣一路靜默著，直到出城回了莊子上。
待到下車時，秦知遠卻依舊沒有一力氣，顧安只得再次鑽進車廂，把秦知遠背了出來，一路送到側院臥房。
鄭婉跟在後面，神沈沈，依舊一言未發。
秦知遠再次醒來時，他躺在床上，顧安守在床邊，眼睛紅腫。
“婉娘呢，沒發現什麼吧？”他啞聲問。
“沒有，去前頭安排祭祖的事了。”顧安抹了把淚，“爺，您……您吐了好多……”
秦知遠閉上眼睛：“沒事，你下去歇息吧。”
顧安張了張，言又止，見秦知遠又閉上了眼睛，便也只能沉默著退了出去。
年節裡，鄭婉越發忙碌。祭祖、宴客、給族中長輩送禮、接見來拜年的親戚……像個陀螺般轉個不停，幾乎沒時間來側院。
那碗甜羹，卻每隔幾日還是會準時送來。
每次顧安看著秦知遠皺著眉，一口將甜羹飲下，都會不忍的別過頭去。
年三十那天，莊子的正門懸著火紅燈籠，映得雪地都泛著暖。紅綢漫卷，竹聲碎，廚房蒸騰的霧氣裹著香氣，一陣陣漫過滿“福”字的雕花窗欞。
秦知遠的側院裡卻十分安靜，廊下一排紅燈籠在穿堂風裡晃晃悠悠，枯枝篩下斑駁的影子，廊下藥爐已冷，只餘炭灰，與這濃濃的年味格格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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