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藍翔技工學校」的訊息，就像一陣春風，迅速吹遍了京城裡那些暗溼的衚衕。
陸淵開出的條件，實在是太優厚了。
免費學習，包吃包住，還承諾一份薪水高三的工作。這對於那些已經走投無路，家裡快要揭不開鍋的織工們來說，無異於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
一時間，無數人奔走相告，整個失業織工群，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之中。
然而，當最初的興勁過去後，一些不和諧的聲音，開始出現了。
羊尾衚衕裡，那棵老槐樹下，再次聚集了一大群織工。
但這一次，氣氛，卻不再是之前的愁雲慘澹，而是分了涇渭分明的兩派，激烈地爭吵著。
「爹！您怎麼就想不通呢！這是多好的機會啊！免費學本事，出來就有活幹，工錢還那麼高！您還猶豫什麼？」
王小栓正滿臉通紅地，對著自己的父親王老實，大聲嚷嚷著。
他這樣的年輕人，對新事充滿了好奇和嚮往，他們不得立刻就去那個「藍翔技校」報名，學會作新機，當上「工程師」，從此告別貧困。
然而，王老實，以及他邊的一大群老織工，卻都沉默著，臉難看。
「什麼狗屁工程師！」
一個聲音，突然從人群中，冷冷地響起。
說話的，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。他頭髮花白，但神矍鑠，腰板得筆直。他錢四海，人稱「錢師傅」，是這一帶，公認的，手藝最好，也最人尊敬的老織工。
他一開口，所有的爭吵，都停了下來。
錢師傅冷冷地掃了一眼王小栓那些年輕人，眼神里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「不過是去學著伺候一堆破銅爛鐵，就以為自己能什麼人了？笑話！」
他重重地，將手裡的菸袋鍋，在腳下的石墩上，磕了磕。
「他陸淵，算盤打得倒是！」
「先是用他那個妖工廠，把我們的飯碗，砸得稀爛。讓我們，都活不下去了，跪到他門口去求他。」
「然後，他再假惺惺地，開個什麼學校，賞我們一口飯吃。我們就得對他，恩戴德，磕頭謝恩了？」
「呸！」錢師傅狠狠地，往地上，啐了一口唾沫。
「這是辱！赤的辱！」
他的聲音，不大，但每一個字，都像針一樣，扎進了在場所有老織工的心裡。
「是啊！錢師傅說得對！」立刻，就有人高聲附和，「他陸帥，這是把我們當花子打發呢！先給一棒子，再給個甜棗，我們就得搖著尾，去給他當狗了？」
「我這雙手，是用來紗線，織錦緞的！不是用來，給那些油膩膩的鐵疙瘩，屁的！讓我去學那個？我學不來！我丟不起那個人！」
這些老織工的憤怒，瞬間被點燃了。
他們憤怒的源，並非來自貧窮，而是來自，被踐踏的，尊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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