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紅樓之烽火淬琉璃》第402章 侯府深院 風浪外的孤島(1)

作者:輕舟煮酒·1個月前

五月二十。

神京城裡的腥味,似乎隔著高牆,都能約約進來。

不是真的氣味,是那種覺。菜市口己經連著半個月沒閒著,每天午時三刻,總有人頭落地。砍的都是“謀逆餘黨”,從六部小吏到邊鎮參將,從江南鹽商餘孽到京裡某些勳貴府上不清不楚的門客。滲進那片夯實的黃土裡,把地都染了暗褐,每天沖洗,第二天又是新的

衛的馬蹄聲常常在夜裡響起,急促,沉悶,像踏在每個人的心口上。第二天一早,總能看到某座府邸被上封條,男一串串被鐵鏈拴著,垂頭喪氣地拖走。哭喊聲、咒罵聲、哀求聲,開始還有,後來漸漸了——不是人沒了,是看的人麻木了,哭的人也認命了。

風聲鶴唳。

人人自危。

員們上朝下朝,腳步匆匆,眼神躲閃,連最平常的寒暄都省了,生怕多說一個字,就被安上個“勾結逆黨”的罪名。茶館酒樓冷清了許多,說書先生都不敢講前朝舊事,怕一個不慎,就被扣上“影時政”的帽子。連街上的販夫走卒,吆喝聲都比往日低了三分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
可長平侯府,卻像風暴眼裡那一點詭異的平靜。

府門依舊每日辰時開,酉時閉。守門的還是那兩個神矍鑠的老門房,周圍是羽林衛的親兵,兩個老門房見了人,該行禮行禮,該通傳通傳,臉上帶著侯府下人特有的、不卑不的微笑。採買的馬車每天按時出去,拉回來新鮮的菜蔬、食、時令瓜果,還有各藥材——國公爺還在養傷,需要進補。

府裡頭的日子,過得甚至比以往更……安寧些。

賈璃的“病”,在五月中旬之後,終於有了“起”。

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種輒咳、下不了床的駭人模樣。孫院判每隔三日來請一次脈,捻著鬍子的時間一次比一次短,臉上的凝重也一次比一次淡。開的方子從猛藥拔毒,漸漸換了溫補調理。藥罐子雖然還在小廚房裡咕嘟著,可那的味道,似乎也被院中日益繁盛的花草香氣沖淡了不

他開始能在天氣晴好的午後,由人扶著,在北樓臨窗的榻上坐一會兒。上蓋著薄毯,手裡有時拿本書,有時什麼也不拿,只是看著窗外庭院裡漸漸蔥蘢的景緻。

湘雲、探春、惜春幾個姐妹,得了黛玉的允許,也敢常來北樓走了。起初還小心翼翼的,怕擾了他靜養,後來見他神一日好過一日,說話也有了些中氣,便漸漸放開了。

這日下午,探春正拿著一卷自己新臨的《靈飛經》小楷給賈璃看,湘雲則嘰嘰喳喳說著外頭聽來的趣聞——不是說哪家又被抄了,而是說東市新來了個西域胡商,賣的玻璃皿如何剔;或者說南城胭脂鋪子出了新的口脂,什麼“石榴”。

“……那真真好看,抹在上,像剛吃了玫瑰滷子。”惜春比劃著,眼睛亮晶晶的,“林嫂子說等我生辰,送我一盒呢!”

賈璃靠在枕上,含笑聽著,偶爾點點頭。過窗紗,在他蒼白的臉上鍍了層,削弱了病容,倒顯出幾分罕見的溫潤。

湘雲挨著他榻邊的小杌子坐著,安安靜靜地剝松子。剝好一小撮,就放在白玉小碟裡,推到賈璃手邊。也不說話,只偶爾抬頭,飛快地看他一眼,又低下頭去,角抿著一點極淡的笑意。

平兒進來送新沏的茶時,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。腳步頓了頓,眼裡也帶了笑,將茶盤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低聲道:“國公爺,夫人說您今日坐得夠久了,該歇歇了。”

賈璃“嗯”了一聲,卻沒立刻,只對探春道:“這字寫得越發有筋骨了,只是起筆還稍顯遲疑。回頭我那裡有本舊拓的《宣示表》,你拿去臨臨,或許有益。”

探春眼睛一亮:“謝兄長!”

湘雲嘟:“哥哥偏心,只教三姐姐寫字,不教我。”

賈璃笑:“你那手字,是該好好練練。上次給你那本《草訣歌》,可認真看了?”

湘雲吐吐舌頭,不說話了。

說笑間,翠竹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進來,溫度正好。晴雯接過去,試了試,才用小銀勺舀了,遞到賈璃邊。作自然稔,彷彿做了千百遍。

賈璃就著的手吃了兩口,擺擺手:“夠了,膩。”

“再吃兩口嘛,”晴雯聲音脆,“襲人姐姐盯著火燉了兩個時辰呢,米油都熬出來了,最是養胃。”

襲人在一旁抿笑:“就你巧。國公爺不吃甜的,下次換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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