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生夢死？
或許吧。
可有些人，就算醉著，夢裡也睜著一隻眼。
榮國府，門庭冷落了許多，可裡的日子，似乎並未因外頭的大案終結而變得好過，反而更顯出幾分捉襟見肘的窘迫和混。
王夫人坐在自己院子的正房裡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臉上卻沒什麼慈悲相，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憊和煩躁。對面坐著薛姨媽，也是一臉愁容。
“妹妹，不是我做姐姐的催你。”王夫人嘆了口氣，“寶玉的年紀，實在是不小了。往常還能說等個功名，可如今……你也知道，府裡是這麼個形。老太太子一日不如一日，大老爺那邊……唉。寶玉的婚事，再拖下去，只怕……”
薛姨媽連忙道：“姐姐的心意，我如何不知？只是寶釵那孩子……子倔，心裡怕是還有些別的心思。”
“別的心思？”王夫人眉頭一皺，“能有什麼心思？如今薛家的形，難道還指進宮選秀不？便是選，也過了年紀了。嫁到咱們家，雖是委屈了些，可到底是知知底，寶玉子是和，可心地純善，不會虧待。總比嫁給不知底的人家，去氣強。而且寶玉的姐姐……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甚至有些刻薄。而且後面王夫人搬出了蜀王妃，薛姨媽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卻也只能點頭：“姐姐說的是。我回去，再好好勸勸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丫鬟報：“寶姑娘來了。”
薛寶釵穿著一半新的藕荷衫子，頭上只簪了支銀釵，素淨得幾乎有些寒素。走進來，對王夫人和薛姨媽行了禮，神平靜，看不出什麼緒。
“寶釵來了，坐。”王夫人臉上出一笑，“正和你媽說起你。過來，讓我瞧瞧。”
寶釵依言上前。王夫人拉著的手，上下打量，嘆道：“瘦了。可是在家裡煩心？你哥哥又惹你生氣了？”
“沒有，姨媽。”寶釵聲音溫婉，“哥哥近日……還好。是我自己夜裡睡得淺。”
“姑娘家，心思不能太重。”王夫人拍拍的手，“對了，大老爺那邊，前日來了個親戚投奔，是邢夫人的孃家侄，岫煙的。可憐見的，家裡沒了依靠，來京投親。如今暫住在那邊，你有空，也去走走，說說話。都是親戚，莫要生分了。”
寶釵眼神微，點了點頭：“是，姨媽。”
邢岫煙？邢夫人那孃家，早就敗落了，這時候來個侄投奔……榮國府如今自顧不暇，大房那邊更是窘迫，多一張吃飯，怕是更難了吧。
王夫人這時候特意提起，是在暗示什麼？暗示榮國府裡混，各房各有難？還是……在提醒，薛家如今也是“投奔”的親戚，要識趣，要安分？
寶釵心裡轉過幾個念頭，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。
又說了幾句閒話，王夫人便出倦。薛姨媽識趣地起告辭，寶釵也跟著出來。
母二人坐在回絨線衚衕的馬車上，一路無話。首到進了自家那個三進小院的門，薛姨媽才屏退下人，拉著寶釵進了室。
“我的兒，”薛姨媽未語先紅了眼眶，“你方才也聽見了。你姨媽那邊……怕是等不得了。寶玉的婚事，他們催得。而且，你姨媽還搬出了蜀王妃，你……你到底怎麼想的？你跟媽說句實話。”
寶釵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銅鏡裡自己模糊的容，久久不語。
鏡中的子，眉目依舊秀麗，可眼底卻沒了往日那種沉穩篤定的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，和一……不易察覺的茫然。
嫁榮國府？
嫁給那個依舊懵懂、不通世務的寶玉？
守著那個早己敗落、鬥不休的家族，做一個有名無實的“二”？
然後呢？像邢岫煙那樣，仰人鼻息，看人臉，在日漸窘迫的日子裡，消磨掉最後一點和心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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