態度親切自然,沒有半分審視或鄙夷。
邢岫煙心裡那繃的弦,稍稍鬆了鬆。跟著繡橘進了角門,走過一段整潔的青石甬道,繞過幾假山花樹,眼前豁然開朗。
是一片極大的園子。此時正值初夏,草木蔥蘢,花香襲人。遠有亭臺樓閣掩映在綠樹間,近一池碧水,荷葉田田,幾尾錦鯉悠閒地游弋。空氣清新溼潤,帶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,與榮國府那種沉悶抑的氣息截然不同。
繡橘領著,沿著蜿蜒的遊廊,走到一臨水而建的兩層小樓前。樓前掛著匾額,寫著“紫菱洲·綴錦樓”。
“邢姑娘先在此稍坐,吃盞茶暖暖子。”繡橘將讓進一樓的小花廳,吩咐小丫頭去沏茶拿點心,“我們姑娘正在梳洗,馬上就來。”
花廳佈置得清雅舒適,臨窗擺著琴案,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多是些花鳥小品,著閒適的意趣。不多時,熱茶和幾碟緻的點心送了上來。點心是剛做的,還帶著溫熱,有棗泥山藥糕、荷花、杏仁酪,樣樣小巧可。
邢岫煙捧著溫熱的茶盞,看著眼前這些,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在榮國府三日,別說這樣緻的點心,連口熱乎飯都沒踏實吃過。
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,不疾不徐。邢岫煙抬頭,看見一個穿著淡紫繡折枝玉蘭襦的走了下來。容貌不算極,但眉眼溫婉,氣質沉靜,像一株靜靜開放的蘭花。
“是岫煙妹妹吧?”迎春走到面前,拉起的手,聲音的,“路上辛苦了。父親的信,我己經看過了。來了就好,安心住下。”
的手很暖,眼神也很暖。
邢岫煙忍了許久的眼淚,終於掉了下來,哽咽道:“迎春姐姐……”
“別哭,別哭。”迎春輕輕拍著的手,“到了這兒,就是自己家。有什麼缺的的,只管跟我說。”轉頭對繡橘道,“去把我東邊那間廂房收拾出來,被褥帳幔都用新的。再讓針線上的人過來,給邢姑娘量幾夏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繡橘應聲去了。
迎春又對邢岫煙道:“你先歇歇,洗漱一下,換裳。晚些時候,我帶你去見見府裡的幾位姐妹,還有……林嫂子和公主嫂子。”
“林嫂子?公主?”邢岫煙有些疑。
“就是兄長的正妻,長平侯府的當家夫人,林尚書的嫡。還有寧國公府的當家夫人,永寧公主”迎春解釋道,“府裡的事,都是林嫂子們做主。你既來了,總要去拜見,也得讓林嫂子和公主嫂子知道。”
邢岫煙心裡又張起來。那位名滿神京的一等鎮國夫人,會接納這樣一個窮親戚嗎?
那位皇家嫡,一等鎮國長公主會接納嗎?
的忐忑,在午後見到黛玉時,化為了烏有。
黛玉是在北樓五層的署書房見的。黛玉穿著一天水碧的衫子,外罩月白紗,髮髻簡約,只簪了支碧玉簪,正坐在大案後看賬冊。見進來,放下手中的筆,抬眼看來。
那目清澈平和,帶著審視,卻沒有毫惡意。
“坐。”黛玉指了指下首的椅子,又對旁的紫鵑道,“看茶。”
邢岫煙依言坐下,垂著頭,將賈赦的信雙手呈上。
黛玉接過,展開看了。信不長,賈赦只說邢岫煙品端雅,父母不,孤苦無依,懇請黛玉看顧幾分。末尾,提了一句“念及甥舅之”。
黛玉看完,將信放在一旁,靜靜看了邢岫煙片刻,才開口:“大舅舅的信,我看了。你既來了,便安心住下。迎春子好,你與作伴,我也放心。府裡規矩不多,只一樣——安分守己,莫生是非。”
聲音清越,語氣溫和,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。
邢岫煙連忙起行禮:“謝夫人收留。岫煙定當謹守本分,絕不給府裡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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