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廿八，卯時三刻。
北樓七層的主臥裡，線還昏暗著。窗子關得嚴實，只留一道細，進些微熹微的晨。空氣裡有安神香將盡未盡的餘味，還有一種更暖膩的、屬於相親後的淡淡氣息。
賈璃是被左肩傷口的痛鬧醒的。他皺了皺眉，沒睜眼，只下意識地想翻個，卻到一片溫膩。是永寧。
側臥著，睡得正沉。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，有幾縷纏在他臂彎裡。許是昨夜鬧得有些過，臉頰還著未褪盡的薄紅，微微翕張，呼吸綿長均勻。一隻胳膊搭在他腰上，無意識地攥著他中的一角。
賈璃靜靜看了一會兒，眼底的睡意漸漸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清醒。他小心地將的胳膊挪開，又替掖了掖到肩下的錦被，這才慢慢坐起。
作很輕，可還是牽了左肩的傷。他吸了口涼氣，額角滲出細的冷汗。這傷好是好了大半，可到底傷了筋骨，天下雨或是……用力過猛時，總會提醒他它的存在。
他靠在床頭緩了緩，才手去夠床邊矮几上的茶壺。水是涼的，正好一間的乾和心頭那點莫名的躁意。
剛喝了半盞，後傳來窸窣聲。永寧醒了，迷迷糊糊地靠過來，下擱在他沒傷的右肩上，聲音還帶著睡意：“夫君……怎麼起這麼早？傷口又疼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賈璃放下茶盞，側頭在額上輕吻了一下，“你再睡會兒。”
永寧卻搖了搖頭，清醒了些，摟住他的腰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昨夜……是我不好，不該纏著你……”
賈璃低笑，握住的手：“傻話。”
兩人靜靜依偎了片刻，永寧忽然想起什麼，抬起頭：“對了，昨日宮裡來人傳話，說母后……今日要過來。”
賈璃著頭髮的手微微一頓：“皇后娘娘？”
“嗯。說是……來看看我，也順便瞧瞧你恢復得如何。”永寧看著他，“母后親自來，怕是……不單單是探。”
賈璃沉默了一會兒，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掀被下床，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。永寧也跟著起來，揚聲喚外頭候著的丫鬟。
襲人和晴雯應聲而，一個捧著溫水手巾，一個端著漱盂青鹽。兩人臉上都帶著慣常的、妥帖的微笑，眼神卻不敢往床榻那邊多瞟。伺候賈璃洗漱更，作練輕，尤其是到左肩時，格外小心。
永寧則由青竹和青雀伺候著。青竹穩重，服侍穿梳頭；青雀活潑些，一邊遞釵環，一邊低聲說著今日天氣如何，園子裡什麼花開得好。
待兩人都收拾停當，己是辰時初了。
北樓西層的餐廳，早己佈置妥當。一張能坐十數人的紫檀木大圓桌，鋪著素淨的月白桌布，上頭擺好了各碗碟匙箸。正中是一個甜白釉的蓮花大碗，裡頭燉著白的鯽魚湯，熱氣嫋嫋，鮮香撲鼻。
西周是各緻早點：水晶蝦餃、蟹黃湯包、棗泥餅、粥、幾樣清爽小菜，還有新摘的櫻桃、桑葚，水靈靈地盛在青玉盤裡。
黛玉己經在了，正坐在主位左手邊，手裡拿著份單子在看。見賈璃和永寧進來，放下單子，起迎了半步：“夫君，姐姐。”
賈璃點點頭，在主位坐下。永寧挨著他左手邊，黛玉坐他右手邊。
不一會兒，迎春、探春、惜春、湘雲，還有新來的邢岫煙，也都陸續到了。迎春領著邢岫煙，先給賈璃和黛玉行禮。
“這是岫煙妹妹，”迎春溫聲道，“昨日剛到。”
邢岫煙今日換了侯府新做的淺綠衫子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簪了朵小小的珠花，比昨日神了許多。上前一步，恭恭敬敬地福：“岫煙見過國公爺、夫人、公主。”
璃抬眼看了看。小姑娘量纖瘦，眉眼清秀，低眉順眼的，卻不見畏，只著小心翼翼的恭謹。他點點頭：“既是親戚，便安心住下。缺什麼短什麼，跟你迎春姐姐說，或首接告訴你林嫂子。”
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和……一不易察覺的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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