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懷遠今晚穿的是便服，一件深棕的綢緞長袍，腰繫白玉帶，腳蹬黑緞靴。他的頭髮沒有戴冠，只用一玉簪束著，看起來比上次在刑堂見面時隨意了很多，但那雙明的眼睛一點都沒放鬆，掃視著廳堂裡的每一個人，像是在清點自己的資產。
流螢坐在奼蘿右手邊，流坐在流螢旁邊，再往下是奼蘿的另外幾個心腹——刑堂的副堂主、絕殺營的統領、地殺營的教習，一共七八個人，把長桌坐了個半滿。
桌上的菜很盛。紅燒肘子、清蒸鱸魚、烤鴿、蟹黃豆腐、八寶鴨……一道道菜擺上來，熱氣騰騰，香味四溢，跟姽嫿城平日裡那些茶淡飯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但沒有人筷子。
奼蘿不開口，沒人敢先吃。
“吃啊，”奼蘿端起酒杯，朝江懷遠舉了舉，“江大人，您大老遠跑來，不能讓您著肚子回去。來，筷子。”
江懷遠笑著端起酒杯跟了一下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魚放進裡，慢慢地嚼著。他的作很慢，像是在品味，又像是在拖延時間。
奼蘿放下酒杯，目掃了一圈在座的人，最後落在流上。
“流，把你帶回來的東西給江大人看看。”
流站起來，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封了火漆的竹筒，雙手遞到江懷遠面前。江懷遠接過竹筒，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——是一個篆書的“齊”字。
齊王。藩王。
江懷遠的瞳孔微微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用指甲挑開火漆，從竹筒裡出一卷絹帛，展開。
絹帛上只有幾行字，寫得很，字跡潦草而有力，像是握筆的人在一種很急切的狀態下寫出來的。
江懷遠看完，把絹帛重新卷好，塞回竹筒裡，放在桌上。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說：“齊王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他要人。但不是他的人，是姽嫿城的人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奼蘿挑眉。
“他的意思是，姽嫿城的殺手訓練有素，來無影去無蹤，比他的軍隊更適合做一件事。”江懷遠頓了頓，低了聲音，“他要姽嫿城派人進京，幫他除掉一個人。”
廳堂裡的氣氛驟然一。
流螢的微微前傾，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，其他幾個心腹面面相覷，誰都不敢先開口。
奼蘿端起酒杯，慢慢地轉著杯子，目落在杯中晃的酒上，聲音不不慢：“除掉誰？”
“當朝史中丞，張伯衡。”江懷遠說這個名字的時候，聲音得更低了，低到只有坐在桌子兩端的幾個人能聽清楚，“此人是越大人的死對頭，在朝中多次彈劾越大人貪墨、結黨、私蓄死士。越大人想他很久了，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。如果齊王願意出手，越大人這邊可以配合。”
奼蘿的酒杯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轉。
“張伯衡，”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，“三品大員，史臺二把手，殺了他，朝堂要翻天。”
“翻天？”江懷遠笑了笑，“奼蘿大人，朝堂每天都在翻天。多翻一次，翻一次，有什麼區別？關鍵是——翻完之後，誰在上面，誰在下面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目直直地看著奼蘿，那雙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，只有一種冷冰冰的、赤的換條件。
奼蘿看懂了。
越輕涯在朝堂上被人咬得，需要有人幫他解決掉張伯衡這個眼中釘。齊王想要姽嫿城的殺手資源，但又不想自己出面，所以讓奼蘿來當這把刀。事之後，齊王會幫越輕涯在朝堂上站穩腳跟，越輕涯會幫奼蘿在姽嫿城坐穩位置。
三家共贏。
代價是一條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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