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玖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條。
流要殺。
把紙條又看了一遍，然後從袖子裡出一個火摺子，打著火，把紙條點著了。
火焰著紙張的邊緣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吞噬掉，最後變一小撮灰燼，被夜風吹散在院子裡。
流要殺。
好。
那就來吧。
……
流來的時候，是第二天的深夜。
子時剛過，姽嫿城陷了最深沉的黑暗。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，一都沒下來。風停了，竹葉不再沙沙作響，整個西偏院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拾玖沒有睡。
坐在窗前，穿著一件白的中，頭髮散在肩上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。的眼睛閉著，呼吸很輕很慢，像是睡著了。
但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紙人散佈在西偏院方圓百丈的每一個角落——屋頂上、牆頭上、樹梢上、巷子的拐角、隔壁院落的影裡。每一張紙人都在無聲地運轉著，把周圍所有的靜都匯聚一道細細的資訊流，源源不斷地傳的意識。
能覺到風的方向、落葉的位置、老鼠在牆下爬過的軌跡、遠更夫打更的節奏。
能覺到——有人來了。
從東邊來的。
不是從巷子裡走過來的，是從屋頂上翻過來的。落腳的頻率很快，間隔很短，像一隻在瓦片上奔跑的貓，但比貓更輕，更穩，更快。
來人的武功，在姽嫿城能排進前三。
流。
拾玖睜開眼睛，把涼茶放在桌上，慢慢地站了起來。沒有拿刀，沒有拿針，就穿著那件白的中，披散著頭髮，赤著腳，站在房間的中央，面朝窗戶。
窗戶是關著的。
窗紙上有月，很淡很淡的月，過薄薄的窗紙，在房間裡投下一片朦朧的白。
然後那片白被一道黑影切斷了。
窗戶紙被人從外面用刀尖劃開了一道口子，刀尖細如髮，鋒利無比，劃開窗紙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一隻眼睛在了那道口子上，往屋裡看了一眼。
那隻眼睛看到了拾玖。
就站在屋子中央，面朝窗戶，平靜地看著那道口子，像是在等一個客人。
門外的呼吸停頓了一瞬——只有一瞬，快得普通人本覺不到。但拾玖覺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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