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冊子遞過來，作鄭重得像在傳遞某種聖，“徐家歷代匠人的心，真正的傳承。你爹臨死前託心腹帶出來，我一首藏在錢莊地窖的暗格裡。”
穗娘接過冊子，手抖得厲害。
翻開，昏黃的燈下，是麻麻的圖樣和蠅頭小楷的註解：改良水車的力分析、齒傳的速比計算、簡易紡紗機的結構圖、甚至還有一幅關於“龍骨水車”的設想圖……很多圖樣，和腦子裡那些模糊的、不系的念頭嚴合地對應上了。
“你天生就該是匠人。”
徐老丈看著，目裡有種深沉的、近乎悲憫的東西，“失憶了，骨子裡的東西忘不掉。在楊家村改良水車，治牛瘟，畫那些圖樣……都是徐家手藝的底子，是你脈裡的本能。”
穗娘著冊子上的字跡。
字很工整，筆畫清秀，轉折卻有力道。
是爺爺的字嗎？
那個在夢裡“冉兒”的老人？
“那沈不言……”抬起頭，淚眼模糊，“他知道這些嗎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徐老丈點頭，“我跟他談過一次，在你們親前。他說，不管你是誰，上揹著什麼，他都要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難得有了一溫度，“這孩子，看著冷，心裡有秤，重義。”
穗孃的眼淚又掉下來，砸在冊子上，暈開了墨跡。
是啊，沈不言從來都是這樣。
雪夜裡的一碗熱粥，他就記了一輩子；跳崖時他護在後；親那夜他說“我你”；剛才，他推走，自己轉面對刀劍。
“我們去蘇州……安全嗎？”
輕聲問，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。
“徐家在蘇州還有故舊。”
徐老丈向南方，目似乎穿了夜，“雖然不敢明著收留，但暗中……”
船繼續前行。
天將明未明時，他們在一個荒僻的小渡口靠了岸。
渡口只有幾塊青石板搭的簡陋臺階，岸邊蘆葦叢生，不見人煙。
徐老丈從船艙裡拿出個包袱，遞給穗娘：“換上。你的裳太顯眼了。”
穗娘開啟，是一套布，靛藍，洗得發白，袖口和下襬打著同的補丁。
還有一塊深藍的包頭巾。背過，在船艙裡換上。
布料糙，著皮，但乾燥溫暖，帶著皂角的清淡香氣。
徐老丈自己也換了裝扮——蓑斗笠下，換了深灰的短打，像個常年跑船的老船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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