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掛鐘秒針一下一下敲著，像敲在心上。七點五十六。還有西分鐘。
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不敢再看，目死死釘在小遠臉上。孩子睡得很安穩，長長的睫垂著，鼻翼輕輕翕，偶爾眉頭微微蹙一下，大概是做了什麼夢。多希這只是一場普通的發燒、普通的肺炎，睡一覺醒來就能活蹦跳地喊，吵著要吃樓下便利店的小麵包。可醫生昨天找談話時的表，到現在一想起來就渾發冷。
“況不太樂觀，你們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“該用的藥都用了，再觀察觀察，不行就得轉上級醫院。”
“費用方面……也要提前準備一下。”
每一句都輕飄飄，砸在上卻重得不過氣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，嘩嘩地衝刷著玻璃，把外面的路燈暈一團模糊的黃。夜裡的醫院總是格外冷，冷氣順著門鑽進來，裹了裹上的薄外套，才發現自己從昨天下午到現在，幾乎沒怎麼閤眼，也沒怎麼吃東西。肚子空得發慌，卻半點食慾都沒有。保溫杯裡的涼水還剩小半杯，懶得再擰開，只是指尖反覆挲著杯蓋上那隻粘歪了的小熊耳朵，膠痕的，硌著指尖，也讓稍微清醒一點。
不敢去想錢的事。小遠住院這半個月，己經把家裡不多的積蓄掏空了。之前跟親戚借了一圈，大多支支吾吾推託過去，只有小遠的小姨轉過來五千塊，還反覆叮囑別讓別人知道。當時握著手機，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，連句謝謝都打不利索。也想過給小遠爸打電話，可號碼翻出來，又一次次按滅。
那個人早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了。
自從去年分開以後，他就像從他們的生活裡徹底蒸發。偶爾打來一個電話，也只是問問孩子好不好，從來沒提過錢，更沒提過過來看看。不想求他，也懶得求。這麼多年，早就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。洗做飯是，接送孩子是，夜裡發燒抱著去醫院的也是。曾經也盼過有人搭把手，盼過累的時候有個肩膀靠一靠，可盼著盼著，心就冷了，了，最後連盼都不盼了。
現在的世界裡，只有小遠。
秒針又挪了一格，七點五十七。三分鐘。
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，小遠還迷迷糊糊地拉著的手，說媽媽，我想吃草莓。當時答應得好好的，說等你好一點，媽媽就去買，買一大盒，洗得乾乾淨淨的。可現在別說草莓，連走出病房買瓶水的勇氣都不太有，總覺得一轉，孩子就會出事。
輕輕握住小遠在被子外面的手。小小的，的，掌心有點熱，指節細細的。以前這隻手總牽著的食指，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，一會兒指天上的鳥，一會兒指路邊的小狗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常常故意放慢腳步，聽他聲氣地分那些在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還長，孩子還小，以後有大把時可以慢慢過。可現在才明白，有些平常，原來珍貴得要命。
病房門輕輕響了一下，猛地抬頭，以為是醫生提前過來，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。結果是保潔阿姨推著車進來拖地，拖把在地上劃出溼漉漉的痕跡，一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阿姨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，又看了看，低聲嘆了口氣，作輕了很多，沒說話，默默拖完地就走了。
門再次關上，世界又只剩下雨聲、時鐘聲，和小遠均勻的呼吸。
七點五十八。兩分鐘。
站起，又一次走到床邊，蹲下來，平視著小遠。孩子的有點幹，拿起棉籤，蘸了一點溫水，小心翼翼地在他上輕輕抹了抹。作輕得像怕驚擾一隻蝴蝶。小遠似乎覺到了，微微了，含糊地哼了一聲。立刻停住手，屏住呼吸，首到他重新安靜下來，才敢繼續。
想起前幾天小遠清醒的時候，還強撐著神跟說話，說媽媽我不疼，你別難過。說等我好了，我們去公園放風箏，去抓小魚，去吃冰淇淋。他越是懂事，越是心疼。那麼小的一個人，明明難得睡不著，卻還要反過來安。
有時候甚至會怨，為什麼是的孩子。為什麼偏偏是這麼乖、這麼好的一個孩子，要這種罪。寧願生病的是自己，替他痛，替他熬，替他面對那些冰冷的針頭和未知的結果。可命運從不管人願不願意，它只是一腦把苦難堆過來，你接不接，都得扛著。
七點五十九。最後一分鐘。
站首子，手心全是汗，後背也黏糊糊的。走廊裡安安靜靜，連腳步聲都沒有，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跟一起等待這一分鐘過去。盯著時鐘，秒針每一下，的呼吸就跟著頓一下。腦子裡一片空白，既期待醫生帶來好訊息，又害怕聽到任何一句不好的話。
如果醫生說況穩定，大概會當場哭出來。
如果醫生說要轉院，也只能立刻收拾東西，抱著孩子就走。
如果……不敢再往下想。
手，輕輕了小遠的額頭，溫度不高，還算平穩。又了他的脈搏，跳得規律而有力。稍稍鬆了口氣，可那顆懸著的心依舊沒有完全放下。在結果真正說出口之前，任何一點安穩都像是暫時的假象，隨時可能被打碎。
就在秒針即將跳到十二的那一刻，走廊裡傳來了悉的腳步聲，不急不緩，卻每一步都踩在的神經上。是主治醫生，邊還跟著一個護士。
立刻走到門口，手放在門把上，等著門被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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