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沒再說下去。那半句話懸在空氣裡,像一片被風吹著打轉的葉子,落不下來。
他想告訴趙庭義,如果他當年能和他一起站在父親面前,勸父親改變主意,或許弟弟就不會離家出走。
這一走就是二十年。
“哥!”趙庭義打斷了他,聲音不高,卻很穩,“當年的事,你也有你的難。不用自責。”
他知道大哥的難。在那個家裡,在大哥心裡,父親的話就是天。他是長子,是父親眼中最聽話、最孝順的兒子,怎麼會對父親的決定提出異議?
趙庭壽聞言愣了愣,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,像卸了什麼重擔似的。
他偏過頭,看著弟弟那張被歲月打磨得稜角分明的側臉,看了幾秒,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庭義,今天不提過去的事了。”他收回手,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,“走,我們回屋聊。”
他轉往正屋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在等弟弟跟上來。
趙庭義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背影穿過院子。落在大哥略顯滄桑的臉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大哥也是這樣走在他前面,步子不大不小,剛好讓他跟得上。
他抬腳跟上去,腳步聲落在青石板路上,聲音異常響亮。
風吹過來,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,像是己故的父親在低聲說著什麼。
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正屋,趙庭義審視的目環視一圈,家裡的變化不大,依稀還能記得小時候的樣子。
兄弟倆分別上座。
沈蘭安排保姆端來上好的茶水,親自端到趙庭義面前。
“謝謝嫂子。”趙庭義開口禮貌道。
“庭義,你終於回來了。”沈蘭瞥了眼丈夫,繼續說道,“你和你哥聊,我去廚房看看晚飯吃些什麼?”
趙庭義點了點頭。
沈蘭隨即出去,正屋門關上,隔絕了院子裡的喧囂。
趙庭壽張了張,斟酌著開口,“庭義,這麼多年……你工作還順利嗎?”
話一齣口,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——弟弟常年在部隊,部隊的事,對外人向來是半個字都不能提的。
哪怕他是親哥哥。
他有些懊惱地低下頭,端起茶杯,又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趙庭義沒有接話。只是看著大哥那副言又止的樣子,眼底那些翻來覆去、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東西。
他想問弟弟工作怎麼樣?可是工作有什麼好問的?他還想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?可是一個人過得好不好,還用問嗎?二十年,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睡覺,一個人走完那麼長的路。
屋子裡重新靜了下來,窗外的槐樹葉子被風吹著。
趙庭義端起茶杯,抿了一小口,放下。目落在茶水裡浮浮沉沉的葉梗上,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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