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天還沒亮，城東那塊空地就熱鬧起來。
半個月前這兒還是片荒草甸子，蒿草長得比人還高，如今卻變了模樣。西周立起一圈高高的木柵欄，打磨得平整；柵欄外頭搭了幾排木板看臺，一層疊一層，麻麻能坐兩三千人。看臺正中間搭了個大棚子，裡頭擺著幾張鋪了紅綢的太師椅；棚子兩邊還隔出十來個小間，用竹簾半遮半掩著，裡頭擺著榻、茶几，竟是些小一號的包間。
場地裡頭更熱鬧。東邊立著兩個木製球門，門框上纏著大紅綢，風一吹，飄得張揚；西邊也立著兩個，纏的是明黃綢，著皇家氣派。場地中間畫著一道白灰線，線上擺著個圓溜溜的皮球，外頭著皮子，裡頭塞滿了絨，鼓鼓囊囊的，一下還能彈起來。
劉淵天一亮就來了，站在場地中央，叉著腰指揮人擺佈件，嗓門洪亮得很。親兵們跑來跑去，搬凳子的搬凳子，掛旗子的掛旗子，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，連汗的功夫都沒有。
“那旗子歪了！往左挪挪，跟那邊對齊！”劉淵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，又扭頭看向另一邊，眉頭一皺，“綵綢呢？看臺兩邊的綵綢怎麼還沒掛上？磨磨蹭蹭的！”
話音剛落，賈璉就一溜煙跑了過來，懷裡抱著一捆五彩綢子，跑得氣吁吁，連襟都歪了：“來了來了！王爺別急，這不是來了嘛！”
柳湘蓮跟在後頭，扛著一卷紅布，臉跑得通紅，額頭上掛著汗珠，卻依舊姿拔，沒半分狼狽：“王爺，紅布也來了。”
劉淵看了他們一眼，點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趕掛上，看臺兩邊各掛三捆，要對稱，別歪歪扭扭的，讓人笑話。”
賈璉應了一聲，忙找了個梯子，柳湘蓮在底下扶著，一人遞一人掛，配合得倒也默契。賈璉掛著掛著，還不忘回頭跟柳湘蓮打趣：“冷二郎，你這力氣，掛個綢子真是屈才了。”柳湘蓮沒理他，只穩穩扶著梯子，低聲道：“快掛，別耽誤時辰。”
趙鎮站在一旁，看著自家王爺這副風風火火的模樣，忍不住失笑：“王爺，您這架勢，比當年上西北戰場還忙活”
劉淵瞪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得意：“廢話！上戰場就咱們自己人，輸贏都是自家事；今兒這場面，太上皇、皇上、忠順王爺都來，還有滿京城的勳貴商賈，輸了贏了都得好看，半點馬虎不得。”
他從懷裡出一個油布賬本，翻了兩頁，角忍不住翹了起來，眉眼間都是算計：“你知道這一個月，我劃拉了多贊助不？”
趙鎮搖搖頭，好奇道：“多？”
劉淵把賬本往他眼前一晃，得意洋洋：“二十家！京城排得上號的商號，綢緞莊、茶葉鋪、糧行，一家沒落下。每家最低五千兩銀子，換一個‘某某商號恭祝首屆蹴鞠聯賽圓滿功’的橫幅，掛在看臺最顯眼的地方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趙鎮愣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五千兩？就掛個橫幅？這......”
劉淵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狡黠：“這人傻錢多……不對，這與有榮焉。往後人家說起來，某某商號可是給皇上、太上皇辦的蹴鞠聯賽出過銀子的，這面子，五千兩買得著？他們求之不得呢。”
他把賬本揣回懷裡，又從親兵手裡接過一個錦盒，開啟來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枚金牌，金燦燦的，比上次在船上發的那些緻多了，上面還刻著小小的“冠軍”二字。
“這是給冠軍隊伍預備的，”劉淵拿起一枚，對著日看了看，語氣輕快，“一人一塊，看著面。”
趙鎮接過來掂了掂，手沉甸甸的，疑道：“王爺，這是真金的？”
劉淵嗤笑一聲，擺擺手：“真金的我可不給，銅的，外頭包了層金箔，看著亮堂就行。真金的，二十塊得多銀子？”
趙鎮也笑了，把金牌小心翼翼放回盒子裡：“也是，這模樣，看著就夠面了，誰還會較真是不是真金。”
劉淵把錦盒蓋上，遞給邊的親兵，叮囑道：“收好了，回頭掛在獎臺上，別弄丟了，也別磕著著。”
日頭漸漸升高，東邊的天際染了金黃，看臺上也開始上人了。
最先來的是一群年輕的勳貴子弟，三三兩兩，勾肩搭背，說說笑笑的，手裡還拿著瓜子、果子，一副看熱鬧的模樣。張琿、王瑄他們幾個也在裡頭，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，東張西，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張。
柳明拽了拽張琿的袖子，低聲音，指著場邊：“你看那邊，那是不是忠順王府的人？看著就不好惹。”
張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，果然看見一隊人，穿著統一的青短打，腰扎黑布帶，正往場邊走去。那些人子骨都結實得很，走路帶風，眼神銳利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“那是忠順王爺的隊，”張琿點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，“聽說從各王府的子弟和他的門客裡挑的，個個都會兩下子，手利落得很。”
柳明嚥了口唾沫，又往另一邊看，聲音都有些發虛：“那、那另一邊，穿黑服的，又是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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