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崇明臉煞白，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終究沒敢開口，緩緩跪了下去，再不敢多言。
殿裡再無人敢出聲，連大氣都不敢，只剩燭火噼啪作響。
珠簾後，乾元帝終於開口，聲音沉似磐石，擲地有聲：“擬旨。”
兩個字，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目齊齊投向珠簾之後。
“定北侯劉淵，忠勇冠世，功蓋寰宇。一月滅兩國，拓土三千里，西域歸附，邊關永靖。此乃開國以來第一功，當重賞以彰天恩，以軍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封武威郡王，賜九錫，開府儀同三司，總督西北諸軍事，節制甘肅。寧夏。青海。新疆四省邊軍。另賜丹書鐵券，世襲罔替。加太子太保，賜穿四爪蟒袍。”
“敕令武威郡王即日啟程回京，接封賞，述職面聖。”
滿殿死寂，落針可聞。
武威郡王！異姓王爵！開府建牙！世襲罔替！
這已是非皇族能得的最高封賞，殊榮至極！
最關鍵的是——只掌邊軍，不涉民政。兵權雖重，卻未地方行政，這是朝廷的底線，亦是君臣間的默契，既顯恩寵，又有制衡。
鄭國公張維第一個反應過來，“咚”地跪地，聲音洪亮：“太上皇聖明！皇上聖明！臣等謹遵聖諭！”
武將佇列嘩啦啦全跪了下去，齊聲附和，聲音震徹大殿：“太上皇聖明！皇上聖明！”
文們面面相覷，神各異，有驚訝，有忌憚，卻終究無人再敢反駁，跟著李綱，緩緩跪了下來，低聲道：“太上皇聖明！皇上聖明！”
嚴崇明跪在地上，張了張，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——這個結果，雖封了王，卻限了權，又召他回京，已是朝廷能做的最好平衡，既賞了功，又防了患。
“擬旨吧。”乾元帝的聲音著幾分疲憊，卻依舊沉穩，“令欽差帶著聖旨。九錫儀仗。王爵印綬，即刻啟程前往西北宣旨。命劉淵接旨後即刻回京，不得耽擱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，似有期盼，又有考量：“朕...想親眼瞧瞧，崇山的兒子，如今長什麼樣了，是否真如傳聞中一般，有經天緯地之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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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後，乾清宮暖閣裡，只剩二聖對坐，別無他人。
建安帝親自給乾元帝斟了杯熱茶，雙手遞上，低聲道：“父皇，只封王掌邊軍，是不是...賞得輕了些？畢竟是拓土三千里的大功，這般封賞，恐有人議論朝廷薄待功臣。”
“輕？”乾元帝接過茶盞，吹了吹熱氣，指尖挲著盞沿，語氣淡然，“你可知，今日若讓他軍政一把抓，明日朝中便會堆起如山奏摺，皆言他擁兵自重。圖謀不軌。到那時，君臣失和，反倒壞了大事。”
“可劉淵是崇山兄的兒子，兒臣看他的奏摺，字字皆是忠君國，絕非那等有不臣之心的人...”
“朕知道。”乾元帝打斷他，眼神複雜，既有信任，又有忌憚，“正因為他是崇山的兒子，朕才更要謹慎。崇山是老實人，子醇厚，可這兒子...太過出，出得讓人不得不怕。這般才膽魄，若有二心，便是禍國殃民的大禍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向窗外漸亮的天，晨熹微，映得殿多了幾分暖意：“召他回京，一來是朕真想見見他，瞧瞧這年英雄究竟是何等模樣；二來是讓他離軍隊一陣子，看看他麾下那些驕兵悍將，離了他還聽不聽朝廷調遣；三是...”
乾元帝轉頭看向建安帝，語氣深長，眼底藏著幾分算計：“他年已二十，該家了。崇山不在了，朕這個當叔叔的，自然要替他張羅一樁好姻緣，了卻他父親的心願。”
建安帝心裡一，連忙問道：“父皇的意思是...要為他賜婚？”
“正是。”乾元帝淡淡點頭，“工部營繕郎秦業，有個兒，聽聞品貌端莊，子溫婉，知書達理，倒是個好姑娘。崇山當年過秦業的恩惠，二人尚可，這門親事，倒也合適，既是報恩，也是牽絆。”
“可劉淵如今已是郡王，秦業只是五品營繕郎，這般門第，會不會委屈了他？”建安帝遲疑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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