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十，寅時三刻。
武威郡王府書房的燭火，映得窗欞影影綽綽，徹夜未熄。劉淵支著肘，眼底凝著淡青，案上攤開一卷《西域輿圖》，硃筆圈點的痕跡疊著，盡是西北到江南的關隘要道，墨跡還剩幾分未乾。
“王爺。”趙鎮腳步得極輕，掀簾進來時，連呼吸都放緩，“人到了。”
劉淵沒抬頭，指尖挲著輿圖上的揚州地界，只淡淡道：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三名黑漢子接踵而，靴底沾著晨，卻沒半分聲響。為首的三十來歲，生得平平無奇，唯有雙眼亮得懾人，便是劉淵麾下暗衛統領陳平。後兩人，一高一矮，肩背繃得實，一看便是經慣了廝殺的好手。
“陳平參見王爺。”三人單膝跪地，聲線齊整，卻不張揚。
“起來吧。”劉淵終於放下硃筆，指尖了眉心，“有樁事，得你們去辦。”
陳平直起，垂手肅立：“請王爺吩咐，屬下萬死不辭。”
“揚州巡鹽史林如海，是我舅父。”劉淵語速放緩，眼底添了幾分沉鬱，“他在揚州這些年，子早垮了，偏生鹽務繁劇，半點松不得。我要你們帶三十名好手，扮作商隊南下，暗中護他周全。”
陳平眉峰微挑，稍縱即逝，隨即應道：“屬下明白。只是王爺，暗中護衛的話，三十人是不是扎眼了些？”
“不扎眼。”劉淵抬眼，目落回輿圖，“鹽政裡頭的齷齪，你我都清楚。林舅父這兩年整頓兩淮鹽務，斷了多人的財路？我在西北就聽聞，兩淮鹽商跟朝中有人勾連，如今舅父病重，正是他們下手的良機。”
他從案角揀出一封封好的信，遞過去：“這是我給舅父的，只說派了家將送信。你們的真實份，等取得他信任，你再親自說。”
“是。”陳平接過，妥帖收在懷中。
“還有。”劉淵頓了頓，語氣了些，“林府有位表小姐，名喚黛玉，你們也得暗中照看。切記，莫要驚擾，更不能讓察覺半分。”
陳平一一記牢，又問：“王爺，若真有人敢對林大人手，屬下該如何置？”
劉淵眼底瞬間凝了寒芒，只吐一字：“殺。”
字雖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厲，陳平心頭一震，深深躬：“屬下領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劉淵揮揮手，“三日後出發，走水路，用快船。沿途驛站我已打點好，通關文書在這兒。”
他推過一疊文書，旁側還著個錦袋，陳平接過時手沉墜——裡頭除了關防印信，還有一袋金葉子，既是安家之資，也是催命的囑託。
三人悄無聲息退了出去，書房又歸了寂靜。
趙鎮低聲道：“王爺，陳平他們去了揚州，京中這邊......”
“京中有你。”劉淵著窗外漸亮的天，“再讓暗衛營挑五十人，分批京，扮作各行當散在城裡。我要這京城的一言一行，半點都瞞不過我。”
“是！”
天剛矇矇亮，晨霧裹著長街，陳平帶著兩名手下出了王府後門，一販貨行商的裝束，混在早起的人流裡，腳步匆匆，向南而去。
劉淵立在窗前，看著三人的影融進霧，漸漸看不見。母親在世時，最疼這個兄長，林如海若有閃失，母親泉下難安。這一趟，既是護舅父，也是圓母親的心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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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過半，劉淵換了靛藍織金雲紋直裰，褪去了夜間的肅殺，添了幾分貴氣，乘轎往城東仁壽坊去——那是李綱的府邸。
李府是三進院落，門楣上“尚書第”的匾額雖不似王府那般張揚，卻著文的清貴雅緻。門房見了郡王儀仗，不敢耽擱，慌慌張張往裡通報，沒片刻，李綱便親自迎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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