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淵著郡王常服——石青織金過肩蟒紋曳撒，外罩玄出鋒裘，腰束玉帶，頭戴烏紗翼善冠，乘轎宮。
今日非大朝，乾清宮暖閣只餘二聖。劉淵時，乾元帝正與建安帝對弈，棋盤上黑白子錯，已至中盤。見他進來，乾元帝頭也未抬，只抬手指了指旁側椅子：“坐，等朕下完這局。”
劉淵依言落座，侍隨即奉茶而至。他靜靜凝著棋盤——乾元帝執白，建安帝執黑。白子看似散落無章，實則每一步都藏著後手；黑子倒是厚實穩重，偏失了幾分靈。
“你懂棋？”乾元帝忽的開口，手中棋子仍未停歇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劉淵應聲，語氣平和。
“那你看，這局誰佔優？”
劉淵俯細看片刻，緩聲道：“白棋外勢已，黑棋實地紮實。若在中腹決戰，白棋勝算六；若收時細細拆解，黑棋尚可爭半目輸贏。”
乾元帝抬眼掃他，眸中掠過一訝異：“倒看得通。”說罷落下一子，正卡在黑棋要害。建安帝眉頭蹙，苦思半晌，終究是投子認負：“父皇棋力深，兒臣輸了。”
“不是你輸，”乾元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點，“是你太求穩，把銳氣都磨沒了。治國和下棋一個道理，該進時便進，該退時便退，一味守求穩，反倒要丟了先機。”
這話意有所指，建安帝垂首應道：“兒臣教。”
乾元帝這才轉向劉淵，話鋒一轉：“聽說你前日去了李綱府上？”
“是。李尚書是先父故，小侄理當前去拜。”
“該去。”乾元帝點頭，“李綱為人方正，是個可託付的。你既已回京，朝中總要有幾個能說上話的人。”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你可知，朕為何急著召你回京？”
劉淵沉片刻，答道：“可是為西北駐軍之事？”
“一半是，一半不是。”乾元帝放下茶盞，神漸沉，“西北已然大定，但邊軍十萬之眾，總得有人節制。你麾下那些將領，除了你，還肯服誰？”
這話直白得不留餘地，劉淵垂眸道：“將士用命，皆是為了家國。”
“為國是真，服你也是真。”乾元帝擺了擺手，“這些虛話不必說。朕今日找你，是要給你個正經差事。”說罷看向建安帝，“皇帝，你來說。”
建安帝斂了神，朗聲道：“武威郡王劉淵聽旨：即日起，任中軍都督府左都督，提督京營三大營——五軍營。三千營。神機營。原西北邊軍仍歸你節制，遇大事可專摺奏請，不必層層稟報。”
劉淵心頭一震。中軍都督府左都督，正一品武職，掌京營兵權；三大營更是京軍銳，攏共近二十萬兵力。再加上遙領西北邊軍——這是將大周近半兵權，實打實到了他手上。
他當即起，單膝跪地：“陛下，臣年輕資淺，恐難當此重任，還請陛下另擇賢能。”
“年輕？”乾元帝笑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，“霍去病十八歲封冠軍侯，二十歲便掌驃騎將軍印。你二十歲封郡王，掌個都督府，有何不可？”
“臣......”
“起來。”乾元帝語氣轉肅，“朕知道你在想什麼——功高震主，權大惹忌，是不是？”
劉淵沉默不語，算是預設。
“朕告訴你，”乾元帝目灼灼地盯著他，“朕既然敢給你這個權，就不怕你生異心。為何？因你是劉崇山的兒子！崇山一生忠直，他的兒子，朕信得過！”
這話分量極重，建安帝在旁側聽得，臉微微一變，卻未敢多言。
劉淵抬頭，迎上乾元帝深沉的目——那目裡有期待，有試探，還有一藏得極深的愧疚。是對父親的愧疚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朗聲道：“臣領旨。必不負陛下。太上皇信任，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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