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淵坐在一旁看著，沒說話，眼底卻掠過一暖意，端起茶盞，又喝了一口。
等王嬤嬤退下，秦可卿轉向堂下眾人，一一問了姓名。管的差事，慢慢認人。賬房管事姓周，是個面善的老者；庫房管事姓吳，做事嚴謹；茶房管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，眉眼清秀，是宮裡撥來伺候的，名小祿子......
記極好，聽一遍名字，便再也不會記錯。問話也得，從不問“你做得如何”“有沒有懶”，只問“管著這攤子事，可有什麼難”“底下人聽話麼”；也不說“往後你們要如何如何”，只輕聲道“往後王府務，還要有勞諸位盡心”。
劉淵坐在主位上，茶盞換了一盞，又放了下去，茶水涼了也沒察覺。他目一直落在秦可卿上，看一一認人。輕聲問話。淡淡安排差事，不用細聽，也知道做得極好，素來便是這般，通。沉穩，不管什麼事，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王嬤嬤站在一旁，悄悄打量這位年王爺。他端著茶盞，神看似平淡，眼睛卻一直追著那抹大紅的影子，連茶涼了都沒發覺。嬤嬤垂下眼，角那點笑意，終究是沒藏住。王爺這是，真的放在心上了。
午時剛到，郡王車駕準時出府，往紫城去。今日要宮見駕，謝主隆恩，也是秦可卿作為武威郡王妃，第一次宮面聖。
秦可卿換了絳紫織金雲雁紋通袖襖，外罩一件玄緞面披風，料子厚實，卻不笨重。頭上的翟冠換了更輕便的赤金點翠挑心髻，額間只簪了一對東珠釵，簡約大方，莊重卻不張揚——這是宮見駕的常服，既合規矩，又不失王妃面。
馬車轆轆前行，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規律的聲響。劉淵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，眉頭微蹙，像是在養神，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。
秦可卿端坐在一旁，雙手疊放在膝上，脊背直，神平靜，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的謹慎，宮見駕，半點差錯都不能有。
過了半晌，劉淵睜開眼，看向，見神繃，輕聲問：“張？”
秦可卿搖搖頭，語氣平穩：“不張，臣妾都記著嬤嬤教的規矩了。”
劉淵頓了頓，又問：“那怎麼不說話？一路悶著，不嫌乏？”
秦可卿垂眸，指尖輕輕挲著袖口的繡紋，輕聲道：“怕擾了王爺歇息。”
劉淵沒接話，車廂裡又恢復了安靜，只剩馬車碾過路面的聲響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，打破了這份靜謐。
秦可卿抬眼，看向他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昨日婚宴，太上皇坐了一刻鐘就走了。”劉淵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旁人的事，“臨走前，他跟我說了一句”
他頓了頓，學著乾元帝那慢吞吞。帶著幾分威嚴的腔調，輕聲道：“‘那丫頭看著是個穩當的，比你強些。’”
秦可卿怔了怔，隨即笑了，眉眼彎起，眼底的謹慎消散了幾分，多了幾分和：“太上皇謬讚了。”
劉淵看著的笑，角也微微彎了彎，沒再說話，只是靠在車壁上，目落在上，多了幾分暖意。
馬車過了正門，駛皇城。紅牆金瓦在午後的日下，亮得晃眼，飛簷翹角，氣勢恢宏，著皇家的威嚴與肅穆。
乾清宮東暖閣裡，地龍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二月的寒意。
太上皇乾元帝靠在圈椅裡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，慢悠悠翻著。見二人進來，他放下摺子，目落在秦可卿上，眼神銳利，卻不威嚴，像是在打量自家晚輩。
“抬起頭來，讓朕瞧瞧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淡，帶著幾分帝王的從容。
秦可卿依言抬眼，脊背直，神平靜，不卑不，任由他打量，眼底沒有半分怯意。
乾元帝看了兩息，緩緩點頭，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：“是個齊整孩子，眉眼周正，神沉穩，配承嶽，不虧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承嶽那小子，脾氣犟，認死理，往後他若犯渾，不懂事，你儘管來告訴朕，朕替你做主。”
秦可卿微微福，語氣恭敬：“是，臣妾謝太上皇恩典。王爺素來沉穩，想來不會犯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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