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，天朗氣清。
秦可卿的帖子送到榮國府時，賈母正歪在榮慶堂的榻上，聽王夫人絮叨寶玉的傷勢。這次挨的打有點狠了，臉上青紫還沒褪乾淨，還跟個豬頭似的。這兩日連床都下不得，整日悶在屋裡，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。
鴛鴦掀簾進來，手裡捧著張大紅灑金箋，腳步放得輕。
“老太太，武威郡王府差人送帖子來了。”
賈母手接過來，慢悠悠展開，眼角眉梢頓時漾開笑來。
“王妃有心，請迎春。探春。惜春三個丫頭，還有珠大。丫頭，明兒過府賞花去。”說著便把帖子遞王夫人，“說園子裡山茶開得旺，讓姑娘們出去散散心。”
王夫人接過掃了兩眼，臉上也堆起笑：“可不是有心麼，偏疼咱們府裡的姑娘。”
邢夫人在旁坐著，語氣裡難免帶些酸意：“怎麼就只請三個姑娘？旁人是不得王妃的眼？”
賈母斜一眼，語氣淡卻有分量：“王妃頭一遭請咱們府里人，自然先著姑娘們。你若想去，往後還愁沒機會？”
邢夫人撇撇，沒再搭腔，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掩住臉上的不自在。
王熙在旁早按捺不住，拍手笑道：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！姑娘們素日里悶在後宅，難得有機會出去逛逛，還是王妃相邀，多面！”
探春。迎春。惜春三個正站在屏風後頭，聽見這話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藏著幾分歡喜。
惜春最小，耐不住子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，聲音的：“老太太，是真的麼？我們真能去？”
賈母笑著點頭，語氣下來：“自然是真的。明兒讓丫頭陪著你們，仔細些，別失了咱們府裡的禮數便是。”
惜春趕回腦袋，角卻忍不住往上翹，藏都藏不住。探春抿著，眼裡亮得很，迎春子，也輕輕彎了彎角，眉眼間鬆快了些。
王熙又道：“老太太，珠大那邊，我親自帶人去說一聲。蘭哥兒這幾日只顧著讀書，也該讓他出去散散，別悶出病來。”
賈母點頭應了：“也好，讓他跟著姑娘們，也有個照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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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六，辰時剛過。
榮國府後角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兩輛青帷馬車一前一後駛出來，車碾在青石板路上，發出轆轆的聲響。
頭一輛車裡坐著王熙。李紈，還有惜春。惜春著車窗，輕輕掀開簾子一角，外頭的景緻看得眼睛都不夠使，連氣都不敢大口。
“嫂子，那條街是什麼地方？”
王熙笑著拍了拍的手：“四丫頭，你可是頭一回正經出門？那是鼓樓西大街，再往前挪半條街，就到王府了。”
惜春似懂非懂點頭，又把簾子掀開些，看得更神了。
後一輛車裡，探春拉著迎春的手，兩人都沒說話。可探春手心微微發，迎春心裡清楚——也張。
“二姐姐，”探春湊到耳邊，聲音得低，“你說，王妃娘娘還記得咱們上回見的模樣麼？”
迎春想了想，語氣輕輕的：“上回見著也沒幾日，想來是記得的。”
探春點點頭，沒再說話，只攥著迎春的手，又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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