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淵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，心裡已然有了數。
窗外的日頭又移了些，斑爬到了房樑上，映得樑上的雕花微微發亮。廊下有輕輕的腳步聲走過，是僕人在灑掃，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驚著屋裡說話的人。
劉淵沉默了半晌，忽然話鋒一轉：“舅舅在揚州這些年，可聽說過江右商幫？”
林如海微微一怔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江右商幫？就是江西那邊的商人？他們勢力不小，在江南這邊也常有往來。怎麼，他們也摻合進鹽務裡了？”
劉淵沒直接回答，只又問道：“他們的人，近來可有在揚州面？”
林如海仔細想了想，道：“有。去年就有幾個江西來的商人，在揚州置了宅子，還跟馬家走過幾回。我當時也派人查了查，沒查出什麼不對勁的，只當是尋常的商業往來，也就沒放在心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劉淵，眼神里帶著點探究：“你這麼問，莫不是——他們真跟鹽務的事有關？”
劉淵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“沒什麼，就是隨口問問，心裡有個數罷了。”
林如海看著他，目裡帶著點審視，還有點藏不住的擔憂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承嶽，你跟舅舅說實話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鹽務這攤子水太深，你可別一時衝，栽了跟頭。”
劉淵放下茶盞，看著他，笑了笑：“舅舅別急，我心裡有數。眼下先看看況，清了底細，再做打算。”
林如海眉頭皺得更了，卻也知道劉淵的子，一旦拿定主意，就不會輕易改變，只能沒再多問，只在心裡暗暗替他了把汗。
劉淵站起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個小小的院子，種著幾竿竹子，長得鬱鬱蔥蔥，綠得發亮。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地上落了幾片枯葉，還沒人來得及掃。
劉淵看著那些竹子，忽然開口：“舅舅可知道，我來揚州的路上，遇到了些什麼？”
林如海沒接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遇到了二十三個江湖人。”劉淵轉過，看著他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有老有，有男有，還有和尚。書生，個個都有名有號，說是要替天行道，找我討什麼公道。”
林如海的臉微微一變，坐直了子：“竟有這事？你沒傷吧？”
劉淵搖了搖頭，淡淡道：“我把他們都殺了，只留了一個，放了。”
林如海看著他，目裡帶著點複雜，有欣，也有擔憂。
沉默了好半晌，林如海才開口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：“你這孩子，怎麼就不懂斬草除的道理？留著一個活口，萬一洩了什麼，豈不是給自己添麻煩？”
劉淵笑了笑，語氣篤定：“留著他有用，不然，我也不會手下留。”
林如海看著他，知道他心裡自有盤算，便沒再勸說。他站起，走到書案前，拉開屜，拿出一個布包，開啟後，裡面是一個小小的本子，他把本子遞給劉淵：“這是我這些年記的東西，鹽商的底細。私鹽的來路。江上的關卡，還有那些該打點。該提防的人家，都記在裡頭了。不算全，卻也能給你做個參考，省得你走彎路。”
劉淵接過本子，翻開看了一眼，麻麻的小字，寫得工整，看得出來，每一筆都用了心。他合上本子，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，再次對著林如海一揖到地：“多謝舅舅。”
林如海扶起他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滿是牽掛：“謝什麼謝。玉兒在你那兒，你好好的，才能好好的。我這做舅舅的，能做的不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低聲音，語氣凝重：“還有件事，我得提醒你。鹽務的事，牽扯太廣，尤其是金陵甄家。你若是真要鹽務，可得想清楚，從哪下手，萬萬不能莽撞，免得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”
劉淵點點頭，沉聲道：“舅舅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林如海送他到門口，忽然手拉住了他的袖子。劉淵回頭，疑地看著他。
林如海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，聲音放得很：“有空了，就跟我一同回姑蘇一趟，看看你爹孃，還有你舅媽。他們要是還在......”
劉淵微微一怔，隨即點了點頭，語氣也了下來：“我知道了，等這邊的事稍緩，我就陪您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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