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漸漸深了，宴席散時，已近二更天。劉淵牽著英蓮，往正院回，星海依舊跟在後。
英蓮走在他邊，腳步輕輕的，忽然小聲開口：“王爺，甄家的幾位小姐，人都很好。”
劉淵低頭看，見臉上竟有一淺淺的笑意，眉眼也舒展了些，不由得微微一怔：“們跟你說了些什麼？”
英蓮點點頭，聲音依舊不大，卻比先前從容了些：“大姐姐給我夾了塊桂花糕，還問我多大了，家在何。我說我不記得了，也沒再追問，只讓我多吃些，說甄府的桂花糕最好吃。”
劉淵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說話，只輕輕拍了拍的手，示意安心。
回到正院，丫鬟引著英蓮回自己的房間歇下。劉淵站在廊下，著院裡的月，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著，一下，兩下，神沉靜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星海走過來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那甄寶玉......看著倒是老實，只是子太怯懦，怕是不了大。”
劉淵擺擺手，語氣平淡：“無妨，一個孩子罷了，與咱們無關。留意好甄府的靜，別出岔子便是。”
星海點點頭，躬退了下去，悄悄守在院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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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劉淵便帶著英蓮和星海，出了甄府，往方山去。甄應嘉本說要親自陪同，想好好儘儘地主之誼，卻被劉淵婉拒了：“甄大人公務繁忙，不必多費心神，我只是隨意去逛逛，很快便回。”
方山在江寧，離金陵城三十多里地，是座死火山，山頂平平坦坦，四四方方的，當地人都它“天印山”。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，才到山腳下。
劉淵下了車，抬頭去，山不算高，卻很陡，一條石階蜿蜒而上，在茂的林木深，瞧著有些幽深。山風吹過來，松濤陣陣，帶著草木的清香，沁人心脾。
英蓮站在他邊，也仰著頭看，眼睛裡滿是好奇。長這麼大，從未見過這樣的山，從未見過這樣茂的樹。
劉淵轉頭問：“爬過山嗎？”
英蓮搖搖頭，小聲道：“沒有。”
劉淵笑了笑，道：“那今日，你便陪我爬一回，也看看山頂的風景。”
說著，他率先踏上石階，英蓮連忙跟上，星海跟在後面，不遠不近，既不打擾，又能隨時留意兩人的靜。
山路兩邊，長滿了松樹和櫟樹，枝葉繁茂，從枝葉的隙裡下來，灑在石階上，一地碎金，閃閃發亮。越往上走，景越開闊，能看見遠的田野和村莊，白牆黑瓦，炊煙裊裊，著幾分煙火氣。
英蓮走得不快，小步子邁得穩穩的，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汗，卻從未喊累，也從未落後。劉淵察覺到，刻意放慢了腳步，遷就著的速度。
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，劉淵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頭問：“英蓮，你小時候的事，還記得多？”
英蓮愣了愣，腳步也停了下來，低下頭，皺著眉頭，想了很久很久，才小聲道：“記不清了，只記得一點點......都是很小很小的事。”
劉淵道：“無妨，記得多，便說多。”
英蓮抿了抿，指尖輕輕攥著角，輕聲道：“我記得有一年元宵節，有人抱著我看燈，街上人很多，燈也很多，紅的。黃的。圓的。長的，可好看了。後來......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，只覺得頭暈乎乎的，再醒來，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些，帶著幾分茫然：“還記得一個人，好像是我娘，給我梳頭，梳得很輕，一點都不疼，還會給我唱小曲兒。可的臉，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，模糊得很。”
劉淵沉默了片刻，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。
“後來呢？”
英蓮的聲音更小了：“後來......後來就一直在柺子手裡。換了好幾個地方，捱過打，不給吃飽飯。有一回跑過，被抓回來，打得更狠。就不敢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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