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到中盤，勝負難分。
劉淵拈著一枚黑子，懸在棋盤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窗外的日斜斜切進來，把棋盤上的格子映得明明暗暗，黑子白子的影子，也跟著忽深忽淺。甄應嘉端著茶盞，指尖挲著杯沿，也不催，只慢悠悠地抿著，茶煙嫋嫋，漫過他的眉眼。
書房裡安靜祥和，唯有廊下的麻雀，偶爾嘰嘰喳喳兩聲，又很快噤聲，倒顯得這靜，更沉了些。
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“噔噔噔”地撞在青石板上，慌慌張張，沒半分章法。通政司的吏穿著青袍，手裡攥著染了塵土的急報，幾乎是跌跌撞撞跑進來，在門口踉蹌了一下，膝蓋一，撲進門檻，重重跪倒在地，口劇烈起伏，連氣都不勻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王。王爺！沿海急報！”
劉淵手裡的黑子，驟然收，抬了抬下，語氣平常：“念。”
吏不敢耽擱，抖著展開急報，結結念道：“三日前，錢大有率兵追剿倭寇，於沿海海灣紮營。倭寇設伏，專行斬首之策，連夜突襲中軍大帳，錢大有。孫副將。周參將......盡數為國捐軀了！倭寇更是將幾位將軍梟首！大營潰散，折損兵馬過半！”
“啪！”
劉淵手裡的黑子狠狠砸在棋盤上，白子被震得翻落幾顆，滾在案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猛地站起，周的戾氣瞬間炸開，平日裡沉穩的眉眼，此刻擰一團，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。
“好一個斬首之策！”他咬牙切齒，一字一頓，掌重重拍在書案上，硯臺翻倒，墨潑灑，染黑了半張棋盤，“本王派出去的將領，竟被倭寇如此折辱！梟首示眾，是欺本王刀不利！”
甄應嘉手裡的茶盞輕輕放在案上，神凝重地看著他，勸道：“王爺息怒。”
“息怒？”劉淵冷笑一聲，怒火幾乎要從眼裡噴出來，他大步踱到窗前，又猛地轉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“將士們頭顱落地，鮮灑在沿海，百姓被異族屠殺？我要把這群雜種皮筋，挫骨揚灰！”
他不再多言，抓起案上的披風，大步往外走，腳步急促，帶著不容阻擋的怒火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住，回頭看了一眼狼藉的棋盤，語氣冰冷：“這盤棋，等本王平了倭寇，再跟你下完！”
說罷，頭也不回，大步出了書房，門外的親兵早已牽來戰馬，他翻上馬，揚鞭疾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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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州城外，兵營裡一片肅殺之氣。
劉淵勒馬停在營門，翻下馬，連披風都沒解，徑直往將臺走去。跟在他後的親兵抬著幾口大箱子，箱子沉甸甸的，落在臺上發出悶響。周的怒火，連營裡的殘兵都能到，一個個著脖子，不敢吭聲。
將臺上，趙鎮早已立在那裡等候，見劉淵滿臉怒容，不敢多言，只抱拳行禮：“王爺！”
劉淵走上將臺，目掃過臺下，一邊是垂頭喪氣。滿傷痕的殘兵，一邊是神抖擻。列隊整齊的西北鐵騎，兩相對比，更添幾分怒火。他沒多餘的話，直接開口，聲音洪亮，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：“錢大有等人殉國，倭寇梟首示眾，此仇，必報！”
臺下靜得可怕，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。
劉淵目一轉，落在殘兵佇列中，語氣沉緩卻有力：“李栓。張勇。趙承業，出列！”
三個漢子猛地一愣，連忙從佇列中走出，站一排。李栓滿臉風霜，手上佈滿老繭，是營裡的老卒，槍法極準，卻因不懂鑽營，常年被排；張勇材魁梧，眉眼剛毅，曾帶十餘人擊退過百餘名匪，卻被錢大有著，只做個小旗；趙承業心思縝，擅觀地形。排兵佈陣，卻因耿直，得罪了上，始終屈居人下。
三人站在那裡，神侷促，不知王爺為何突然點他們的名字。
劉淵看著他們，語氣鄭重：“李栓，擢升游擊將軍，統管殘兵，重整隊伍；張勇，擢升都司，掌管先鋒營，打頭陣；趙承業，擢升守備，負責排兵佈陣。探查地形，不得有半分差錯！其餘陣亡兄弟的卹。死的每人五十兩，傷的每人二十兩。活下來的，每人十兩。本王出。”
劉淵沒再多說，轉走到那幾口箱子前，一抬手。
親兵開啟箱蓋。
白花花的銀子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晃得人眼疼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眼睛瞪得溜圓，半晌沒反應過來。李栓率先反應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抵在地上，聲音發：“王爺......末將何德何能，末將定拼盡全力，殺盡倭寇！報效朝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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