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離了金陵碼頭,順著大江緩緩而行。
劉淵立在船頭,看兩岸村舍樹木一點點往後退去。江風帶著深秋的涼意,吹得袂飄飄,作響。他站了片刻,便轉進了船艙。
英蓮正靠窗坐著,膝上攤著一本《千字文》,低著頭,用指尖一個字一個字點著,裡輕輕念著,慢得很,生怕錯了一筆。聽見腳步聲,忙抬起頭,見是劉淵,便要起。
劉淵擺手坐著,自己在對面坐下。
“唸到哪裡了?”
英蓮把書輕輕一轉,指著一行,小聲道:“唸到寒來暑往,秋收冬藏...... 只這個藏字,英蓮總記不牢。”
劉淵看了一眼,道:“藏,是藏起來的意思。冬日把糧食收好藏起,來年才有得吃。記住了?”
英蓮連連點頭,盯著那字,口中喃喃:“藏...... 藏著......”
劉淵忽然道:“手。”
英蓮一怔,怯怯出右手。劉淵握住的小手,在桌上慢慢寫一個藏字,一筆一劃,著筆順。
“跟著寫一遍。”
英蓮依言,在桌上細細摹了三遍,抬頭小聲道:“王爺,英蓮記住了。”
劉淵點頭,從懷裡取出一張紙,遞過去,紙上只一個江字。
“這個字,前兒教過,還認得?”
英蓮看了看,輕聲道:“江...... 江水的江。”
劉淵笑道:“記倒好。”
英蓮臉微微一紅,低下頭,角卻悄悄往上翹。
“從今日起,每日認十個字。認完了,這本書便歸你。”
英蓮捧著書,又捧著那張紙,小手微微發。著紙上那個 “江” 字,忽然抬頭小聲道:“王爺,英蓮能不能...... 再寫一遍?”
劉淵把筆推到面前。
英蓮握筆,比前幾日穩了些。盯著字看了半晌,才敢下筆,雖仍有些歪斜,卻比頭一回整齊多了。寫完,抬眼著劉淵,滿眼都是盼一句誇獎的模樣。
劉淵只一點頭:“有長進。”
英蓮眼睛登時亮了,忙把紙小心折好,同《千字文》一起揣在懷裡,著心口收好。
船依舊順水而行,兩岸山樹影,都籠在薄薄暮裡,漸漸淡遠了。
京城榮國府。
頭一封信,是半個月前到的。薛姨媽的筆跡,紙都皺了,一看便是邊哭邊寫 —— 蟠兒在金陵闖下大禍,打死人命,撞著一位王爺,當場拿進大牢。那王爺手段厲害,一句話便把人鎖了,至今不放。妹妹只求姐姐想想法子,託些人,救蟠兒一命。
王夫人拿著信,愁了好幾日。一個宅婦人,能有什麼大主意?只得打發人去給兄長王子騰送信,請他在外頭打聽周旋。
王子騰回信也快,只說已得著風聲,自會料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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