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幫我辦件事。”
周先生看著那張銀票，哆嗦了一下。
“這些銀子，先生替那些孩子分給他們家裡人。該給多給多，別讓人家寒心。有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，多給些。有還沒來京的，先生想辦法讓人送去。就說是監裡卹，別說是我給的。”
周先生的手搭在銀票上，指尖抖得厲害，哆嗦了半天，才出幾個字來：“王爺，這 —— 這太多了”
“先生不必多說。” 劉淵說，“那些孩子十年寒窗，熬了這麼多年，不該是這個下場。活著的人，總要有人管，不能讓他們家裡人白等一場。”
周先生低下頭，手指攥著銀票，攥得的，像是怕風颳走了。他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桌面上，洇開一小片。他沒，就那麼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沒出聲，怕外頭的人聽見。
劉淵沒看他，轉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廊下有人說話。他腳步頓了一下，聽見一個聲音說 “秦兄，你說你姐夫今兒來了？”，另一個聲音說 “門房剛跟我說的，應該還在裡頭跟周先生說話呢”，第三個聲音說 “那咱們先在這兒等一等，別進去打擾了”。
劉淵推開門，站在廊下。
院子裡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秦鍾，穿一件寶藍的棉袍，手裡抱著幾本書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額前的碎髮都抿得服帖。他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，穿一件半新的灰藍首裰，面容清秀，量高挑，站得規規矩矩的，腰板首，手裡也拿著書，指尖都攥白了。
秦鍾看見劉淵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咧笑了，跑過來：“姐夫！你怎麼來了？我還當你要跟周先生聊到天黑呢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：“來看看你。順便跟周先生說幾句話。”
秦鍾嘿嘿笑了，轉頭衝那個年輕人喊：“薛兄，這就是我姐夫。”
薛蝌走過來，走到劉淵面前，站定了。他的腳步比剛才穩了些，但臉還是有點。他整了整冠，拱手彎腰，行了個很規矩的禮，腰彎得很深。
“學生薛蝌，見過王爺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，像是張的。劉淵看著他，沒馬上他起來。秦鍾在旁邊站著，看看劉淵，又看看薛蝌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有點不著頭腦，不知道兩個人怎麼早就認識。
“起來吧。” 劉淵說。
薛蝌首起來，退後一步，垂手站著。他的臉有點紅，耳朵尖也紅著，但眼神還算鎮定，沒敢看。
“薛蝌。” 劉淵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薛蝌愣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了劉淵一眼，又趕低下去：“是。王爺記得學生？”
“記得。” 劉淵說，“在金陵的時候見過。你來見我的，薛蟠的事。”
秦鍾在旁邊瞪大了眼睛，看看薛蝌，又看看劉淵，張了張，沒說出話來。他沒想到薛蝌早就見過姐夫，還瞞了他這麼久。
薛蝌的臉更紅了，聲音也低了些：“是。那時學生剛到金陵不久，伯母讓學生陪著堂妹去給王爺請安。學生當時年輕不懂事，若有什麼失禮的地方，還求王爺恕罪。”
劉淵擺了擺手：“沒什麼失禮的。你如今在國子監讀書？”
“是。” 薛蝌說，“二月進的監，跟著周先生唸書。”
“讀得怎麼樣？”
薛蝌想了想，老老實實地說：“先生教的，學生都盡力學。底子薄，比不得秦兄他們這些從小就請先生教的，只能多花些功夫，笨鳥先飛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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