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笑了笑，沒接話，只看了劉淵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鬆快，也帶著點了然——前幾日廣東的戰報遞進來，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，如今總算能把這樁得他不過氣的事，託付給放心的人了。
太上皇又說了一通，從吃飯說到睡覺，從睡覺說到穿，絮絮叨叨的，像個心的長輩。劉淵聽著，時不時應一聲。
說了小半個時辰，太上皇才住了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潤了潤嗓子，聲音忽然沉下來：“南邊的事，你放手去辦。京城這邊，你府上，朕會看著。”
劉淵：“臣謝太上皇恩典。”
“起來起來。”太上皇擺了擺手，又恢復了那副慈祥的模樣，“別不就跪。今兒個留你吃飯，你陪朕喝兩盅。”
皇帝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：“父皇，他下午還要回去收拾行李，別讓他喝多了。”
“喝多了就在宮裡住，又不是沒地方。”太上皇瞪了皇帝一眼，“你也是，整天就知道攔著。”
皇帝笑了笑，不說話了。 午飯擺在乾清宮的東暖閣。菜不多，但緻，八菜一湯，外加一壺溫好的黃酒。太上皇坐了主位，皇帝坐了左邊，劉淵坐在右邊。太監們伺候著佈菜，太上皇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劉淵碗裡，說：“嚐嚐這個，今早剛從運來的，新鮮。”
劉淵吃了，點了點頭：“好吃。”
太上皇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，說：“別吃，吃點菜。”
皇帝在旁邊看著，角帶著笑，也不說話，只是偶爾給太上皇夾一筷子菜。
喝了幾杯酒，太上皇的話又多了起來。他問劉淵南邊的打算，問水師怎麼整頓，問岸防怎麼佈置，問得很細。劉淵一一答了，不瞞，也不誇大，該說的說，不該說的不說。
太上皇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朕在位的時候，水師就爛了。朕知道，但朕沒管。一來是顧不上，二來是不想管。那些世家，盤錯節的，管了反而麻煩。”
他看著劉淵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，像是愧疚，又像是期許。 “你比朕強。你敢管，能管。朕老了，管不了，但你行。” 劉淵端著酒杯，不好接話。
太上皇又喝了一杯，臉有些紅了，聲音也大了些：“到了南邊，誰要是敢不聽話，你就辦他，出了事，有朕給你兜著！朕還沒死呢，那些人翻不了天！”
皇帝在旁邊咳嗽了一聲，輕聲提醒：“父皇，您喝點。”
“沒事。”太上皇擺了擺手，但沒再喝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裡唸叨了一句，“朕這輩子，最大的憾，就是草原和沒把海上的事辦好。你替朕辦好它。”
劉淵站起來，行了個禮，聲音沉穩：“臣遵旨。”
太上皇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點欣，也帶著點釋然。 “行了，不說了。吃飯。”
--- 吃完飯，劉淵從宮裡出來，己經是下午了。 太偏西，斜斜地照在宮牆上，把琉璃瓦曬得金燦燦的。他站在午門外頭，長長地出了口氣，翻上馬，往王府走。
回了府，趙鎮早就在書房等著了，見他進來，趕起回話。 “王爺，人都安排好了。一千騎兵，加上宋應星他們幾個，明早就出發。路線按您說的，走陸路，先到濟南，再往南，過徐州、淮安，到揚州，最後到金陵。”
劉淵嗯了一聲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問了一句：“趙士禎他們幾個呢？”
“跟著一起走。宋應星說了，他想在路上看看各地的礦山和工坊，順便收集些材料。孫元化也想在路上看看地形。朱載堉說他無所謂，坐車也行，騎馬也行，只要有書看就行。”
劉淵角彎了一下：“行，隨他們。你路上多照應著，別讓他們出事。”
趙鎮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王爺，您什麼時候？”
劉淵想了想，說：“再過幾天吧。家裡還有點事，安排好了就走。”
趙鎮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，退了出去。
--- 接下來的幾天，劉淵哪兒也沒去，就待在府裡。 他陪秦可卿吃每一頓飯。早飯、午飯、晚飯，一頓不落。有時候秦可卿起得晚，他就等著，等起來了再一起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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