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菜的張老三，把菜擔子放下，湊到賣布的李老西旁邊，低聲音：“聽說了嗎？武威郡王在曲阜把衍聖公給辦了！”
李老西愣了一下：“辦了？怎麼個辦？”
“就是…… 就是當著孔子的面，把衍聖公罵了一頓，罵得他當場下跪！”
“衍聖公下跪？衍聖公不是見不拜嗎？”
“那是見不拜，王爺不是，是王！再說了，王爺手裡有兵，三千鐵騎！你讓衍聖公跪，他敢不跪？”
“嘖嘖嘖，這王爺可真厲害，連孔家都敢。”
“你才知道？那王爺在西北殺了多韃子？殺得韃子聞風喪膽！孔家算什麼？不就是仗著祖宗的牌位嗎？”
“就是就是！孔家那些地，早就該查了！我去年去曲阜賣布，孔家的人，把我布都搶了，說那是他們的地，我不能在那裡賣！”
另一個老頭，湊過來，低聲音：“我跟你們說，我侄子在兵部當差，聽尚書大人說的，王爺在孔廟裡說了一句話 ——‘聖人在天上在地下都好，就是不能在人間’。這話說得，絕了！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說，孔聖人要是活著，看見他的後人這樣，非得氣死不可！”
幾個人嘖嘖稱奇。
“那王爺長什麼樣？聽說長八尺，面如冠玉？”
“我聽說王爺長得凶神惡煞，青面獠牙，要不怎麼能殺那麼多韃子？”
“你那是聽誰說的？王爺是讀書人出，十三歲中舉，能長得凶神惡煞？”
“讀書人就不能長得兇了？關雲長還讀書呢，不也長得威風凜凜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不管長什麼樣，反正不是好惹的。”
訊息傳到城北的宦宅邸，就安靜多了。
王傑下了朝，回到府裡，換了家常裳，坐在書房裡喝茶，茶是雨前的龍井，清香得很。兒子王寧侍立一旁，手裡拿著扇子，把外頭的傳言說了一遍，聲音都有點小。
王傑聽完，端著茶盞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說了一句：“這位王爺，走到哪兒都不消停。”
王寧小心翼翼地問：“爹，這事咱們要不要…… 要不要也遞個摺子，幫著說句話？”
王傑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，才說：“王爺畢竟是中過舉的，史書爛於心。他說的那些話，哪一句不是實話？”
王傑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，忽然睜開眼，說了一句：“孔家那邊，以前沒人敢管，現在有人開了頭，後面就不好說了。”
嚴崇明是在衙門裡聽到的訊息。左都史管著言，底下幾個史己經寫了摺子，要彈劾劉淵 “輕慢先師、辱聖裔”。嚴崇明把摺子看了一遍，擱在一邊，沒批。
有個年輕的史，新科進士，氣呼呼地進來，問：“大人，這些摺子，您怎麼不批？劉淵輕慢先師，這是大罪啊！”
嚴崇明看了他一眼，說了一句：“再等等。”
年輕的史不服：“等什麼？等他把孔家都拆了嗎？”
嚴崇明沒說話，只是捋著鬍子，看著他。年輕的史被他看得發，不敢說了，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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