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，秦可卿靠在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封信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指尖輕輕挲著信紙的邊，那是劉淵的字，看了不知道幾遍了。
信走了好幾天才到，路上沾了點塵土，邊角都磨了。信上沒寫什麼要事，只說一路平安，康健，讓家裡別掛念。又問了秦可卿的子，問有沒有按時喝安胎藥，又問了黛玉的功課，問有沒有貪玩，又問了英蓮有沒有好好吃飯，問了一堆瑣碎事，絮絮叨叨的，不像個王爺，倒像個出門在外的普通男人，把家裡的人，一個個都問了個遍。
秦可卿看完，把信摺好，塞進枕頭底下。枕頭底下己經塞了好幾封了，每一封都留著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跟新的一樣，想他的時候，就拿出來看看。
黛玉坐在旁邊，手裡也拿著一封信，是劉淵單獨寫給的，信封上寫著 “玉兒親啟”，字裡帶著點調侃的意思。信上讓好好讀書，別貪玩，別惹嫂嫂生氣，還說回來要考的功課，要是考不好，就罰抄十遍論語。黛玉看完了，癟了癟，把信了，又展開，疊好：“哥哥就知道說這些，跟老太太似的。”
秦可卿笑了笑，沒接話，知道，黛玉心裡是高興的，就是。
英蓮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妹妹，王爺信上說什麼了？”
黛玉把信折起來，塞進袖子裡，藏好，哼了一聲：“說讓我好好讀書，別貪玩。他自己倒好，跑到曲阜去罵衍聖公，傳得滿城風雨的，還好意思讓我別惹事。”
秦可卿忍不住笑出了聲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窗外頭，正好，院子裡的槐樹沙沙地響，風把葉子吹得晃來晃去，影子投在窗紙上，晃來晃去的。迎春和惜春坐在廊下，迎春手裡拿著繡繃，一針一針地繡著花，繡的是鴛鴦戲水，針腳細得很，惜春拿著筆在紙上畫畫，畫的是院裡的竹子，畫在旁邊研墨，不敢打擾。司棋端著一碟子桂花糕過來，放在欄杆上，笑著說：“姑娘們歇歇吧，剛蒸好的，嚐嚐。” 迎春抬起頭笑了笑，惜春頭都沒抬，嗯了一聲，手裡的筆沒停。
一切都安安靜靜的，跟往常沒什麼兩樣，安安穩穩。
這份寧靜很快被外頭的腳步聲打破。
好幾個人的腳步聲，跑得還急。瑞珠掀簾子進來的時候，秦可卿正在跟黛玉說笑，手裡還端著茶盞。瑞珠站在門口：“王妃，前頭傳話說外頭來了不讀書人，把門口堵了。”
秦可卿放下茶盞，臉上的笑容沒變，還是很平靜，問了一句：“什麼人？”
“穿儒衫的，戴方巾的，好幾十個，還在加人。” 瑞珠的聲音都在抖，手都攥著簾子，“說是要討個說法。”
“討什麼說法？” 秦可卿問，聲音還是很平靜，一點都沒慌。
瑞珠結結的：“說王爺在曲阜辱了衍聖公，輕慢了先師，要王爺…… 賠禮道歉。”
暖閣裡安靜了一瞬。
黛玉的笑僵在臉上，手裡的帕子攥得的，英蓮的臉一下子白了，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，嚇得趕撿起來，攥在手裡。
秦可卿沉默了片刻，站起來，整了整裳，把皺的地方扯平，聲音平靜：“知道了。讓門口的弟兄守好大門，不許任何人進來。後院的門也關上，別讓姑娘們了驚。”
瑞珠應了一聲，轉就跑，跑出去的時候，差點撞在門框上。
秦可卿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黛玉一眼，笑了笑，聲音很：“別怕，回屋去。該幹什麼幹什麼，外頭的事，有大人管。”
黛玉站起來。攥著拳頭，看著秦可卿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哆嗦了兩下，最終還是沒出聲，眼眶都紅了。
紫鵑趕過來扶著黛玉：“姑娘，咱們回屋吧，外頭冷。”
黛玉搖了搖頭，轉走到窗前，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只聽見外頭的喊聲，約約的，傳進來。放下簾子，轉過，對紫鵑說：“去把捧雪和落英牽到二門口。”
紫鵑愣了一下：“姑娘，那貓和狗…… 牽去做什麼？”
“去！” 黛玉瞪了一眼，眼眶都紅了，聲音都有點發，“哥哥不在家，嫂嫂懷著子，難道我們就這麼著？誰要是敢進來，就咬哭他們。”
紫鵑不敢違拗，只好去後院。落英懶洋洋地趴在廊下曬太，被紫鵑抱起來，喵了一聲，很不願，爪子撓了紫鵑一下。捧雪正趴在地上啃骨頭，被紫鵑一，搖著尾跟過來了，它是劉淵之前養的大黃狗，通人得很。一貓一狗蹲在二門口，貓著爪子，狗吐著舌頭，倒是一副悠閒模樣，好像知道要守門似的。
惜春放下筆，看了一眼那貓狗，角彎了一下，又低頭繼續畫畫了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迎春放下繡繃，走到黛玉邊，拉住的手，的手也有點涼，輕聲說：“別怕，不會有事的，侍衛都在呢。” 黛玉咬著，點了點頭，攥著迎春的手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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