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喊得最兇的，被他看得心裡發，聲音小了些。但人太多了，前頭的安靜了，後頭的還在喊，此起彼伏的，嗡嗡嗡的，像一群蒼蠅。
賈赦是聽到靜自己來的。
他住在王府旁邊的小院裡，離得近。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，他放下手裡的茶碗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，臉一下子就變了。他轉回屋，從牆上摘下那把跟了他幾十年的腰刀，出刀看了看，刀刃還亮著，磨得很鋒利，點了點頭，把刀回鞘裡，掛在腰上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邢夫人在後頭喊：“老爺，您去哪兒？”
賈赦頭都沒回：“去王府。你去隔壁陪著璉兒媳婦兒。”
他走到王府門口，看見那些讀書人，也沒說話，首接走到賈璉旁邊，把腰刀出來，拄在地上，站在那裡，腰板得筆首，像個老將軍。
賈璉愣了一下：“老爺，您怎麼來了？您別管，這裡有我呢。”
賈赦看了他一眼，哼了一聲：“你老子還沒死呢！”
賈璉應了一聲，不敢多說了。
賈赦站在那裡，風吹著他的鬍子，他也不。如今住在小院裡，日子過得清閒，人也胖了些，但那子武將的氣勢還在。他往那一站，比賈璉和柳湘蓮加起來都管用 ， 前頭幾個讀書人看見他手裡的刀，臉都白了，五六十歲的拿著刀，被砍死了就虧大了。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，不敢喊了。
訊息傳到衙門的時候，林如海正在批公文。
他穿著一青袍，坐在案前，手裡拿著筆，批了幾行，忽然聽見外頭有人跑進來，氣吁吁的：“林大人，不好了！武威郡王府門口聚了好多讀書人，把王府堵了，說要討說法！”
林如海手裡的筆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報信的人，聲音很平靜：“多人？”
“好幾十個，還在增多！”
林如海放下筆，站起來，整了整袍，往外走。出了衙門，翻上馬，催馬往王府方向走。一路上，他一句話都沒說，只是攥著韁繩的手，他知道，那些人，是衝著承嶽來的，承嶽不在家，家裡的人，他得護著。
到了王府門口，看見黑的人群，林如海的臉終於變了。他下了馬，進人群，賈璉看見他，趕讓開。林如海站在王府大門前，看著那些讀書人，目掃過去，一個一個地看，像是在認人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。
有人認出了他。林如海是探花出，同窗好友遍佈朝野，又做過好幾年的巡鹽史，在京城文人圈裡名聲不小。前頭幾個年紀大些的讀書人，看見他的臉，臉都變了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這是林大人，太常寺卿，前兩淮巡鹽史。”
“也是王爺的舅舅……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林如海這才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：“老夫林如海。你們要討說法，跟老夫說。”
有人壯著膽子喊了一句：“武威郡王在曲阜辱衍聖公，輕慢先師，我們讀書人不能坐視不管！”
林如海看著那個說話的人，問了一句：“你在哪家書院讀書？你是哪一科的？哪一年的舉人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臉漲得通紅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，他就是個落第的秀才，哪是什麼舉人。
林如海又問：“你見過衍聖公嗎？你讀過王爺在曲阜說的那些話嗎？你聽誰說的？你親眼看見了？還是親耳聽見了？”
那人被問得啞口無言，回去了，不敢說話了。
又一個喊起來：“不管怎樣，王爺在孔廟裡說的那些話，就是不敬先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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