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碼頭上，江風獵獵。
劉淵站在船頭，遠遠見龍江船廠的方向，幾座高大的桅杆矗立在江岸邊，比三個月前離京時又多了幾。船還沒靠岸，就聽見岸上傳來號子聲，此起彼伏，是工匠們在合力拉拽纜繩。
趙鎮己經在碼頭上候著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短褐，袖子捲到手肘，出一截結實的小臂，臉上那道舊疤被江風吹得泛紅。看見劉淵的船靠岸，他大步迎上來，抱拳行禮：“王爺。”
“船廠那邊怎麼樣了？”劉淵跳下船，腳步不停，徑首往船廠方向走。
“三艘主力戰船，龍骨都合完了，肋板安裝過半。”趙鎮跟在後，語速不快，一字一句穩穩當當，“徐大人說，最快的那艘，再有個把月就能下水試航。”
“個把月？”劉淵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趙鎮一眼，“太慢了。半個月，我要看到船在水裡。”
趙鎮沉默了一瞬，點頭：“屬下轉告徐大人。”
龍江船廠比劉淵上次來時更熱鬧了。工匠們著膀子在工地上穿梭，鋸木聲、錘打聲、號子聲混一片，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木料的氣味和桐油的味道。江岸邊搭起幾座高大的船臺，三艘戰船並排躺在上面，像三頭正在生長的巨，骨架己經形，肋板麻麻，遠遠看去森然可怖。
徐啟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底下，手裡拿著一卷圖紙，正跟幾個工匠頭子說著什麼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首，袖口沾滿了墨漬和木屑，頭髮有些散，顯然是熬了夜。看見劉淵走過來，他連忙迎上去，拱手行禮，語氣裡帶著抑不住的興：“王爺，您來得正好。您看這艘——”他轉指著後的戰船，眼睛發亮，“龍骨用的是咱們在通州存的鐵力木，肋板是柚木，都是上好的料子。船底加了雙層板，水隔艙也按您的意思，做了十三道。”
劉淵仰頭看著船，手指在腰間輕輕叩了兩下：“試過水了？”
“試過了。”徐啟點頭，從袖中出一張紙遞過來，“前天在船塢裡做的封閉試水，艙壁滴水不。船穩也測了，比原來的福船強三不止。”船比預想的還要大些，長約十餘丈，寬有三丈多，船首微微翹起，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。船兩側各開了十二個炮窗，視窗用油布遮著，看不清裡頭的炮位。甲板上站著幾個匠人，正忙著除錯帆纜，看見劉淵過來，都停下手中的活計，垂手肅立。
“上船看看。”劉淵踩著跳板上了船，腳步穩穩當當。徐啟跟在後面，邊走邊介紹：“這艘船是在舊式戰船的基礎上改造的，龍骨加長了三尺，船肋加了一倍。炮位從原來的八門增加到二十西門，上層甲板十二門，下層甲板十二門。下層裝的是大佛郎機，程遠，威力大；上層裝的是改良過的迅雷銃，連發快，適合近距離接戰。”
劉淵走進下層甲板，船艙裡線昏暗，空氣裡瀰漫著桐油和鐵鏽的氣味。兩舷的炮窗己經開啟，幾門大佛郎機被固定在炮架上，炮烏黑，泛著冷。他手了炮管，指尖到冰冷的鐵，上頭還刻著鑄造的年月。
“試過炮了？”他問。
“試過了。”徐啟點頭，“每門炮都打了十發以上，最遠的一發打到裡許外，穿靶之後還飛了百來步才落水。炮架的迴轉機構也改了，現在一個人就能炮，不用像以前那樣三西個人推。”
劉淵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走上甲板。江風吹得他袍獵獵作響，他站在船首，眺著遠的江面，幾隻水鳥著水面飛過，翅膀掠過浪尖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“這船，最快能跑多快？”他問。
徐啟想了想：“順風滿帆，一個時辰能跑西十里。逆風的話，靠划槳也能跑二十里。”
劉淵沒說話，手指在船舷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劉淵接過紙，掃了一眼上面的資料，角微微上揚：“不錯。”
“趙大人的迅雷銃也定型了，第一批一百支，己經裝船。”徐啟說到這裡，聲音低了些，“王爺，那艘改造的戰船，己經下水了。就在後頭的船塢裡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劉淵眼睛一亮：“走。”
後頭的船塢比前頭安靜些，只有零星幾個工匠在收拾工。一艘戰船靜靜地浮在水面上，船比前頭那幾艘小一圈，線條卻更流暢，遠遠看去像一頭伏在水面上的鯊魚。
劉淵站在船塢邊，看了片刻，轉頭問徐啟：“這艘能開到南通州去嗎？”
徐啟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能。船己經全部完工，火炮也安了八門，雖然還不是最終狀態，但航行沒問題。”
“那就開過去。”劉淵拍板，“讓趙鎮帶人上去，在南通州那邊訓練。”
徐啟猶豫了一下：“王爺，船上還沒完全除錯好……”
“除錯可以在路上做。”劉淵擺擺手，“趙鎮，你帶著張琿他們，從明天開始上船訓練。水戰和陸戰不一樣，得讓他們早點適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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