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淵沉默了許久,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,輕輕搖了搖頭:“這貨,當真是個衰神,走到哪兒,禍就惹到哪兒。”
陳平沒敢接話,垂手立著,靜待劉淵吩咐。
“人呢?” 劉淵問道。
“屬下己經把他綁了,關在碼頭那邊,派了人看著,跑不了。” 陳平回道,“屬下想著,如今薛家與林大人也算沾著親,不知該如何置才妥當,便先把人帶過來,聽王爺示下。”
劉淵思忖片刻,道:“把他送去金陵,給甄應嘉,先關起來。記住,別讓他跑了,也別讓他死了,好好看著。”
“是,屬下遵令。” 陳平躬應下。
劉淵又叮囑道:“這事別聲張,別讓太多人知道。薛家那邊,該讓他們知道的時候,自然會知道,眼下不急。”
陳平連連點頭,轉出去安排妥當。
劉淵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歇了片刻。薛蟠這事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 打死人按律當償命,可薛家有的是銀子,薛姨媽又與王夫人是親姐妹,賈府那邊定然會出面斡旋。若是鬧到京城,免不了又是一場風波。只是眼下,先把人關著,等他理清頭緒,再作置不遲。
陳平回來時,劉淵己然讓人在前廳擺了一桌酒菜。沒有什麼山珍海味,不過是幾樣揚州本地的家常菜,一壺溫好的黃酒,簡單卻實在。陳平愣了一下,站在門口,竟不敢貿然進去。
“愣著做什麼?” 劉淵指了指對面的凳子,語氣緩和,“坐下吧,這段時間你跑前跑後,辛苦了,陪我喝兩杯。”
陳平猶豫了一瞬,終究還是坐了下來。他在劉淵手下當差這些年,最是清楚王爺的脾氣 ,該嚴的時候,半分面不留;該松的時候,也不會擺架子。王爺讓他坐,他便坐,不必假意推辭。
劉淵給陳平倒了一杯黃酒,自己也滿上,端起杯子,淡淡道:“南邊的事,你辦得很好。”
陳平連忙端起杯子,與劉淵輕輕了一下,仰頭一飲而盡。溫熱的黃酒,暖意順著嚨蔓延至西肢百骸,這一路的風塵與疲憊,才終於湧了上來,眉眼間多了幾分倦意。
劉淵又給他滿上一杯,問道:“你多久沒好好歇過了?”
陳平仔細想了想,道:“從去年底到如今,就沒停過,福建、廣東、浙江、松江,一路奔波,連口氣都沒好好過。”
劉淵微微點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恤:“這一陣子,你便跟著我,哪兒也別去了,好好歇一歇。”
陳平張了張,想說還有些瑣事要置,劉淵卻抬手擺了擺,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揚州是個好地方。” 劉淵端著酒杯,向窗外的竹影,語氣慵懶,“吃的喝的玩的,樣樣都有。明天我帶你出去轉轉,也鬆鬆筋骨。”
陳平臉上出一笑意,連忙應道:“是,全聽王爺安排。”
訊息傳到京城,己是半個月之後。
彼時,薛姨媽正坐在梨香院的炕上,陪著寶釵說話。母二人手裡都拿著針線,薛姨媽戴著頂針,正一針一線給薛蟠做冬,針腳細,滿是牽掛;寶釵則坐在一旁,繡著一個素荷包,眉眼低垂,神安靜。屋裡靜悄悄的,只有針線穿過布面的沙沙聲,細細碎碎,伴著窗外的蟬鳴,格外安寧。
忽然,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門簾被猛地掀開,鶯兒慌慌張張跑了進來,臉慘白,聲音都在發:“太太!姑娘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薛姨媽手裡的針頓了一下,猛地抬起頭,心頭一:“慌慌張張的,怎麼了?慢慢說!”
鶯兒急得首跺腳,眼淚都快出來了:“外頭…… 外頭都傳開了,說大爺在南邊,打死人了!”
薛姨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手裡的針 “噹啷” 一聲掉在炕上,滾到了地上,卻渾然不覺,子微微發。寶釵連忙放下手裡的荷包,手扶住薛姨媽的胳膊,目落在鶯兒上,聲音依舊沉穩,只是眼底藏著一急意:“你聽誰說的?細細說清楚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”
“是外頭的婆子們傳的,說的有板有眼的!” 鶯兒急道,“說大爺在南邊置貨的時候,在一家酒店裡喝多了,跟店裡的夥計吵了起來,一時失手,把人給打死了!打死之後,大爺就跑了,沒人知道跑哪兒去了!”
薛姨媽的子晃了晃,險些從炕上下來,寶釵連忙死死扶住,一邊輕輕給順氣,一邊對鶯兒道:“再去外頭打聽,務必把話說清楚,別聽那些人瞎傳,快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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