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又反覆叮囑了幾句,讓他上心,賈璉一一應著,便轉退了出來。
出了榮府大門,賈璉站在臺階上,長長地舒了口氣,臉上出幾分不耐。王爺南下時特意代過他,讓他死死盯著武威郡王府外圍的靜,前些日子王府剛出過被圍的事,正是要的時候,他哪有閒心去管薛家的破事?
再說,薛蟠那個人,賈璉打心底裡看不上。在金陵時橫行霸道,欺百姓,進了京也不消停,整日遊手好閒、惹是生非,被柳湘蓮打了一頓,灰溜溜南下置貨,如今在南邊打死人,那都是遲早的事,純屬自找的。
他翻上馬,本想首接回王府那邊盯梢,走了半條街,忽然勒住韁繩,琢磨了片刻,調轉馬頭,往賈赦住的小院去了。
賈赦正坐在院子裡喝茶,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,對著慢悠悠地嘬著,神慵懶。看見賈璉進來,他放下茶壺,哼了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:“今兒個怎麼有空來看老子?不去盯著你那差事,倒來我這兒閒逛。”
賈璉走上前,躬行禮,把薛蟠打死人的事說了一遍,又把賈母讓他打聽訊息的事也一併說了。
賈赦聽完,沉默了半晌,又端起茶壺嘬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老太太這心思,你還沒看明白?哪裡是讓你打聽訊息,分明是想借你的,去求王爺。”
賈璉一拍腦袋,恍然大悟:“原來如此!兒子倒沒往這上頭想,好在兒子本就沒打算管這閒事。”
賈赦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讚許:“不想管就對了。薛家那點破事,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臉面。再說,王爺代你的事才是正事,盯王府外圍,別出岔子,比什麼都強。薛蟠打死人,那是他活該,自食其果罷了。”
賈璉連連應道:“兒子知道了,父親放心。”
賈赦想了想,忽然對著裡屋喊了一聲:“收拾一間空房出來。”
邢夫人從裡屋探出頭來,一臉茫然,怯生生地問道:“收拾空房做什麼?家裡也沒來客人啊。”
賈赦沒好氣地瞪了一眼:“讓你收拾你就收拾,哪那麼多廢話!問東問西的,煩不煩?”
邢夫人不敢再多問,連忙回頭,去收拾房間。
賈璉也愣了一下,不明白父親突然要收拾空房做什麼,卻也不敢多問,站了片刻,便躬告辭了。
賈赦坐在院子裡,端著紫砂壺,眯著眼向遠方,神晦暗,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。
金陵那邊,薛蟠己然被押到了。
陳平派人從松江一路押送,走的水路,小心翼翼,生怕出了岔子。船到金陵碼頭,便首接給了甄應嘉派來的人。甄應嘉不敢怠慢,當即讓人把薛蟠關在城北的一偏僻柴房裡,派了兩個得力的小廝看守,不許他踏出柴房一步。薛蟠剛被關進去時,又哭又鬧,喊著要見薛姨媽,要回家,看守的小廝被鬧得不耐煩,打了他一頓,他才老實下來,每日只敢在柴房角落,等著有人來救他 ,看守的人每日只送一頓飯,夠他不死,除此之外,半點不理會他的哭鬧。
揚州這邊,劉淵的住裡,陳平正垂手立在下首,靜待王爺吩咐。劉淵抬眼看了他一眼,角微微一揚,語氣慵懶:“別站著了,走,本王帶你出去轉轉。”
陳平愣了一下,連忙問道:“王爺,咱們去哪兒?”
劉淵站起,理了理袍,淡淡吐出西個字:“勾欄聽曲。”
揚州城的夜晚,比白日熱鬧十倍,皆是煙火氣。
運河兩岸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,紅的、黃的、的,次第綻放,倒映在水裡,隨波晃,宛若天上的星星落進了人間,波粼粼,格外好看。畫舫在河面上緩緩漂著,竹之聲、唱曲之聲從船艙裡飄出來,混著河水的潺潺聲、船槳的划聲,還有岸上小販的賣聲,熱熱鬧鬧的,又帶著幾分江南的糯。
劉淵帶著陳平上了一艘小巧緻的畫舫,船不大,卻收拾得乾淨雅緻,艙裡鋪著的毯子,擺著一張矮桌,桌上放著瓜果點心,還有一壺溫好的紹興酒。兩個唱曲的姑娘坐在角落,抱著琵琶,低眉順眼,安安靜靜地等著吩咐,不敢多言。
劉淵靠在榻上,端起酒杯,輕輕喝了一口,對陳平擺了擺手:“坐下吧,別拘謹,喝酒。”
陳平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端起酒杯,神有些不自在。他大半輩子都在鑽山、睡野地,乾的都是報打探的糙活,這般緻的畫舫、糯的竹,他實在不習慣,渾都覺得彆扭。
劉淵看出了他的侷促,笑了一下,也沒多說,只對那兩個姑娘道:“唱首曲子來聽聽。”
琵琶聲緩緩響起,清亮婉轉,唱曲的姑娘輕啟朱,聲音糯糯的,像春日裡的和風,拂過人的心尖。劉淵閉著眼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,神慵懶,難得有這般放鬆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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