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啟的信送到揚州時，劉淵正在寄嘯山莊的池塘邊餵魚。
雲蘿立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碟魚食，纖手輕輕託著，不敢怠慢。劉淵隨手一撮，往池子裡一撒，紅的、白的錦鯉頓時作一團，爭食的水花濺得老高，沾了他半幅袖。採月坐在廊下繡花，手裡著針，時不時抬頭瞥一眼池塘邊的靜，角噙著淺淺的笑，針腳都慢了幾分。陳平站在月亮門邊，手裡攥著那封書信，靜靜等了片刻，見劉淵餵魚喂得專注，沒有停手的意思，便輕輕拆開，低聲唸了起來：
“船廠進度己上正軌，三艘主力戰船龍骨己合，肋板安裝過半。炮臺主完工，大佛郎機己安八門，試三次，程最遠可達裡許，穿靶如破紙。火坊趙士禎己將迅雷銃改良定型，連發五管，百步之可穿棉甲。現己開始小批次生產，擬先裝於新造戰船試用。焦勖之水雷亦有突破，封問題己解決，試三次，兩次功，炸沉小船一艘。下擬請宋先生來金陵，協助查驗火、火藥之工藝，以便定式量產。”
劉淵又撒了一把魚食，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轉過，語氣平淡：“去把宋應星來。”
宋應星正在後院擺弄礦石標本，這些天他把寄嘯山莊的石頭翻了個遍 —— 池塘裡的鵝卵石、假山上的太湖石、牆角的青石板，每一塊都敲了敲、了，在小本子上記了又記，連石紋都描得清清楚楚。聽見劉淵他，他慌忙把標本往懷裡一揣，拍了拍上的塵土，一溜煙跑了過來，臉上還沾著點石。
“徐啟那邊火有了眉目，讓你去金陵幫著瞧瞧，把工藝定下來，好批次生產。” 劉淵開門見山。
宋應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連眉都挑了起來，臉上的疲憊瞬間消散：“真的？王爺，下什麼時候？” 他在揚州待了這些天，早按捺不住了 —— 金陵那邊造火、鑄大炮、試水雷，都是他《天工開》裡琢磨的東西，不得立刻去親眼瞧瞧，親手指點一二。
“明天。” 劉淵道，“我讓人送你過去，到了金陵首接找徐啟，把火坊、鑄炮坊、火藥坊都看仔細了，哪裡有問題，哪裡能改進，寫個條陳給我。”
宋應星連連點頭，轉就要往回跑，剛走兩步又停住，撓了撓頭，有些侷促地問：“王爺，下那些礦石標本…… 能不能帶上？”
劉淵瞥他一眼，角微揚：“帶著吧。金陵那邊也有石頭，夠你敲個夠。”
宋應星嘿嘿笑了兩聲，像個得了糖的孩子，一路小跑回後院收拾行李去了。
劉淵轉向陳平，吩咐道：“挑幾個穩妥的人，送他過去，路上別出岔子。”
“是，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 陳平躬應下，轉退了出去。
宋應星走後，寄嘯山莊倒安靜了不。池塘邊沒了那個蹲在地上敲石頭、記筆記的背影，廊下也沒了他捧著稿子唸唸有詞的聲音。雲蘿端著茶過來，嘆了句：“宋先生在的時候，總覺得他吵得慌，這一走，倒又覺得冷清了。”
採月放下繡花針，抿笑道：“可不是嘛，宋先生是個有意思的，給他一塊石頭，他能蹲那兒看半天，比看咱們這些姑娘家還上心呢。”
劉淵端著茶盞，淡淡笑了笑，沒接話，只著池塘裡的錦鯉，神安然。
過了兩日，傍晚時分，夕斜照，把竹影拉得老長。劉淵坐在亭子裡喝茶，晚風拂過，帶著竹葉的清香。王虎從外頭進來，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輕輕放在桌上，低聲說了句 “王爺，送來了”，便垂手退到一旁，不敢多言。
劉淵放下茶盞，拆開信封，裡頭是幾張畫紙。紙上畫著幾個子的肖像，筆法不算細，卻也把眉眼廓畫得清晰可辨，每張畫旁都注著小字，寫著年齡、籍貫、家世、品。他一張一張慢慢看，指尖輕輕拂過畫紙，看完後，把其中兩張出來放在一邊，其餘的推回信封裡。
“這兩個，再去查查。” 他抬眼對王虎道，語氣平淡，“記住，品第一，長相倒是其次，家世清白、子溫順就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