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嘯山莊的清晨，水還掛在竹葉上。
劉淵坐在花廳裡喝茶，手裡著王虎剛送來的帖子，看完往桌上一撂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陳平站在下首，一玄首，腰間束著革帶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這是王虎進門時瞥見的，陳將軍平日不修邊幅，今兒倒收拾得齊整。
“王爺，查清楚了。”王虎垂手道，“姓周的這家，住在鈔關東邊，離這兒兩裡地。父親周文淵，是個秀才，開間小書坊，日子清貧，但門風清白。姑娘周芸，今年十七，子溫順，會讀書識字，擅長紅。鄰居說平日裡很出門，就在家幫母親料理家務、做針線活計。”
劉淵放下茶盞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：“另一家呢？”
“姓林的，住在城南，父親林守正，是個老生，考了二十多年沒中，如今在私塾教書。姑娘林婉兒，今年十六，子活潑些，但品不壞，也是本分人家。街坊說孝順，每日早起給父母熬粥，從不懈怠。”
劉淵聽完，微微點頭，側頭看向陳平。
陳平面容平靜，眼神卻有些不自在，不是害怕的那種不自在，是那種被人盯著看、不知該往哪兒放的那種。他結了，沒說話。
“這兩家，你覺得哪家好？”劉淵問，語氣隨意。
陳平沉默片刻，抱拳道：“但憑王爺做主。”
劉淵笑了，笑得有些意味深長：“我做主？是你娶媳婦還是我娶媳婦？我得替你把關，但最後得你自個兒看對眼才行。”
陳平張了張，又閉上。
“這樣吧，”劉淵站起，拍了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“今兒天氣不錯，咱們出去走走。先去鈔關那邊，聽說周秀才的書坊進了批新書，我去瞧瞧有沒有什麼好本子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陳平卻聽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去書坊是假，看人是真。
“王爺……”陳平想說什麼，被劉淵抬手打斷。
“走吧，上王虎，在外頭候著。”劉淵大步往外走，邊走邊回頭，“對了，你今兒這裳不錯，誰幫你挑的？”
陳平腳步一頓，臉上難得閃過一窘迫：“……屬下自己挑的。”
劉淵上下打量他一眼，角微揚：“行，有進步。”
寄嘯山莊外頭，馬車己經備好。王虎坐在車伕旁邊，手裡攥著鞭子，見劉淵出來，連忙跳下來掀車簾。
劉淵上了車，陳平猶豫了一下，也跟著坐了進去。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一路往鈔關方向去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劉淵忽然開口：“你跟了我多年了？”
陳平一愣，想了想：“回王爺，西年了。”
“西年。”劉淵點點頭，“西北那會兒你就在了，大小仗打了多場，你心裡有數。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，怎麼一提親事，反倒跟個頭小子似的？”
陳平垂下眼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屬下……怕耽誤人家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馬車在鈔關東邊的一條巷子口停下。王虎在外頭低聲道：“王爺，到了，往裡走第三家就是。”
劉淵掀開車簾，先跳下車，回頭朝車廂裡手：“下來。”
陳平深吸一口氣，跟著下了車。
巷子不寬，兩邊是青磚灰瓦的民房，牆下長著青苔。第三家的院門虛掩著，門口掛著一塊木匾，上頭寫著“文淵書坊”西個字，筆跡端正清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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