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頭撲通跪下來,額頭磕在地上:“大人恕罪!小人……小人真的記不清了。那人說話聲音不大,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,小人當時看了一眼,可這會兒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他長什麼樣……”
賈雨村盯著他看了半晌,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“去,把今天下午當值的門房、衙役,挨個來,一個一個問。”
這一問,就問到後半夜。
門房說沒注意,下午進進出出的人多,記不清了。當值的衙役說有個人拿著文書進來,穿著公服,看著面善,還跟他說了兩句話,可問他說了什麼,那人撓著頭想了半天,說“忘了”。再問那人的長相、口音、高矮胖瘦,回答都是一樣的——記不清了。
所有人都說“是大人您的吩咐”,可沒有一個人能說清楚到底是誰執行的。
像是有一層霧,把所有人的記憶都罩住了。
賈雨村坐在簽押房裡,面前的案桌上攤著薛蟠的案卷,旁邊摞著幾份剛從大牢調來的監記錄。燭火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閉上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。
在應天府地面上,繞過他這個知府,把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大牢,還能偽造全套文書,讓所有衙役都以為是他下的令,這份能量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誰有這個本事?
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,又一一否掉。能做到這一步的,整個江南一隻手數得過來,可那些人跟他無冤無仇,犯不著費這麼大勁。
除非……是有人讓他們這麼做的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,想起一個人。
不,不可能。那人這次是去廣東打仗的,邸報上寫得明白,沿途不見地方。再說了,那人要對付他,用得著這麼拐彎抹角?
可如果不是那人,還能是誰?
賈雨村越想越,腦子裡像塞了一團麻。他站起,在簽押房裡來回踱步,靴子踩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師爺端了一碗茶進來,小心翼翼放在桌上:“大人,您要不要先歇歇?”
賈雨村沒應聲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茶己經涼了,得發苦。
“師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……”賈雨村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“這事,會是誰幹的?”
師爺沉默了一瞬,小心翼翼道:“大人,能做到這步的,江南地界……不超過五家。金陵城只有........可小的想不明白,這些人犯不著跟大人過不去啊。”
賈雨村沒接話。
是啊,犯不著。
可偏偏就發生了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,劉淵臨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可他當時就覺得,自己這輩子,怕是要代在這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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