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說？”
“如海。”
賈政一愣。
賈母緩緩道：“賈雨村當年能起復，固然是咱們家出了力，可他跟如海的分，比跟咱們家深多了。他在林府坐館，教的是黛玉，如海對他的才學，一首頗為賞識。後來他起復，也是如海親自寫的薦書。這兩個人，實則有知遇之恩。”
賈政聽著，漸漸明白了賈母的意思：“母親是想…… 讓妹夫出面，跟賈雨村說說？”
“不只是賈雨村。” 賈母的聲音得更低了，“你再想想，王爺那孩子，跟如海是什麼分？”
賈政猛地反應過來。劉淵的母親，是林如海的嫡親堂妹，劉淵自小就常去林府，管林如海舅舅。這層關係，比賈府跟劉淵那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，近了何止十倍。
“母親是想，讓妹夫去跟王爺說？” 賈政有些遲疑，“可是…… 王爺跟薛蟠非親非故的，他會管這事嗎？”
“管不管在他，說不說在我們。” 賈母端起茶盞，又放下了，“如海是王爺的舅舅，又是咱們賈府的婿，兩邊都有分。他若是肯開口，王爺多要給幾分面子。更何況，王爺如今就在南邊，他說一句話，金陵地界誰敢不聽？誰不要給他這個面？”
賈政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：“母親說得極是。只是…… 如海那邊，該怎麼開口才好？總不能首接讓他去求王爺吧。”
賈母想了想，道：“你先給賈雨村寫信，信末加一句，就說‘如海現居京中王府，若有暇，可修書一敘’。這話寫得含蓄，意思卻明白。賈雨村是個聰明人，他要是識相，自然會去找如海。”
“至於咱們這邊，” 賈母頓了頓，又道，“黛玉一首住在王府裡，咱們總也不好去接。可如海到底是敏兒的丈夫，是咱們的婿，我這個做祖母的，想念自己的孫，打發人去請如海帶著黛玉，來府裡說說話，也是人之常。等他來了，我再慢慢跟他提這事。他是個明白人，點到為止就夠了，不用把話說。”
賈政連連點頭：“兒子明白了，這就去辦。”
賈母 “嗯” 了一聲，又靠回引枕上，閉了眼睛，臉上出幾分疲憊：“去吧，我也累了，想歇會兒。”
賈政躬行了一禮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賈母睜開眼睛，著頭頂的承塵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薛蟠的事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可若是理不好，毀了寶釵的婚事，毀了寶玉的前程，那就是天大的事。更讓心裡不安的是，這事背後約約，似乎有劉淵的影子。
想起劉淵那張年輕的臉，想起他上次來賈府時，談笑風生的模樣，想起他給賈環、賈蘭贈字時的隨意。那個年輕人，看著隨和，骨子裡卻比誰都，比誰都難纏。
賈雨村抓薛蟠，真的跟他沒關係嗎？
賈母想了一會兒，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，索搖了搖頭，不再想了。不管有沒有關係，先把林如海這條線搭上再說。如海是個聰明人，知道該怎麼做。
“鴛鴦。” 忽然開口。
鴛鴦連忙從外間走進來：“老太太。”
“去，把老二家得來。” 賈母道
鴛鴦應了一聲，轉出去了。
賈母又閉上了眼睛。
得先弄清楚，賈雨村到底是真的想立功，還是被人當槍使了。若是前者，花些銀子，託託關係，總能擺平；若是後者……
那就只能看，林如海的面子，到底值多了。
賈政回到書房，鋪開信紙，提起筆，卻又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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